在他们嘴里,当今,已然成为了十全十美,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神圣天子。

    在这样的圈子里,莫说是田建只是一个三观都还不稳固的少年郎。

    便是已有牢固信念的成年人,也很难不被洗脑。

    “别害怕,陛下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义纵提了提腰间刚刚到手的官印,笑着道:“等一下,面圣之时,不要紧张,陛下问什么,你就照实回答好了……”

    马邑之战结束后,义纵就正式将田建收入自己的门下,当成入室弟子了。

    原因很简单。

    其一,通过观察,义纵确信这个忠臣义士之后,思维跟逻辑能力,远超同龄人,尤其是在数学方面,有着超人的天赋。

    这个今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郎,在去年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高深的数学理论。

    所学的也就是《仓颉篇》《急就篇》这样的启蒙课本,最多稍稍涉猎了一些春秋和尚书的残章。

    但,从两个月前,他开始学习《九章算术》开始,他的数学能力就彰显出来。

    在两个月内,他就基本掌握和学会了所有《九章算术》记载的全部算术公式,并且能运用起来。

    虽然这似乎有着天子所创造的012345……这样的汉数数字的关系。

    但这依然足够惊人!

    堪称神童,即使是古代的甘罗,恐怕也不过如此。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在兵事之上,是否有着同样的天赋。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此子是可造之材。

    当今天子轻文学而重算术,轻虚重实。

    兰台之中,除了一个司马相如,是以文学侍君外,余者,连一个专门的文人也没有。

    多数的尚书郎,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乖乖的回家去啃那些算术著作。

    无论是先秦时代的古籍,还是近代以来的著述。

    都必须读仔细了,学认真了。

    不然,天子丢个任务下来,没完成的,会被认为“没有能力”,然后从哪来回哪去。

    如今,数学学的好,前途必然光明!

    一个简单的例子——考举的题目里,十道中,最少有五道是算术题,剩下的也都会或多或少的与算术有关。

    这直接导致,诸子百家全部重视数学。

    有着这样的数学天赋的弟子,收到门下,最起码不会丢人。

    其二,则是最重要的原因——此子已入陛下之眼。

    在义纵奏报上武州塞的义士事迹后,天子就特意下诏,要求他将这个忠臣义士之后,带来长安了。

    义纵当然不傻了。

    立刻就知道,自己要配合天子。

    收此子入门,就是对天子的最好的配合。

    借着这个举动,汉家君臣,就可以用实际行动告诉天下人——忠臣义士,不会毫无回报。

    小田建却不知道自己的恩师心里的想法。

    他依旧紧张非常。

    但好在,他的紧张感,很快就被一个忽如其来的小孩子给冲散了。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阁廊内,一个穿着明黄色的小肚兜,光着屁股的小男孩,他光着小脚丫子,咿咿呀呀的在走廊上欢快的奔跑着。

    他的身后,一堆的宦官侍女,像伺候祖宗一样的紧跟不舍,但又不敢靠的太近。

    他看上去,大约最多两岁,似乎刚刚学会了跑步,对奔跑乐此不彼。

    好在,这宫里的走廊打扫的很干净,也很平整,走廊铺的也是木板,所以,不需要担心他会跌倒。

    然而,田建发现,自己的老师,在看到这个小男孩后,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带着田建,走上前去,在那个小男孩面前低下自己的头颅,躬身拜道:“臣,骠骑将军东成候纵,拜见殿下,恭问殿下安……”

    田建这才醒悟过来——能在宫里自由玩耍的,除了当今天子的皇子外,还能有谁?

    田建连忙匍匐在地上,将脑袋深深埋下,不敢直视这位大汉的皇子。

    这位汉家的殿下,天子的血脉,似乎已经习惯了接受大臣们的问安。

    他似模似样的矜持的顿住脚步,然后,稚声稚气的模仿着大人教他的话:“孤安,卿免礼……”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宦官就过来,说道:“殿下,这是您的舅父,东成候义纵……”

    那宦官笑着对义纵道:“君候莫怪,殿下已有年余未见君候,难免认生……”

    “舅父?”汉家的皇长子抬着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大臣。

    他今年已经两岁了。

    虽然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

    但却并非那种既不知喜,也不知忧的米虫。

    他的父亲在他学会走路说话后,就下了严令:皇长子跌倒若无伤,敢有搀扶者,斩!皇长子每日饮食,敢有喂食者,斩!敢与皇长子为坐骑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