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春秋战国以来的隔阂消失,列国尽为一家,再无什么你这个楚国蛮子休要来污我晋国君子的言论。

    因为,假如有傻逼这么说的话,那么,他马上就要被扒皮——你特么不过是个文身的越人移民,叽叽歪歪有毛用?

    所以,实际上,现在的许多楼烦军官,其实也就是披了层皮而已。

    然而,入其乡,随其俗。

    正如当年跟着刘邦入关坐天下的关东老兄弟们一样。

    移民到了某地,自然而然,就会以某地人自居,并且继承了当地人的许多的习俗和传统。

    像关中,现在虽然人口结构大部分是移民,但人人都是以老秦人自居。

    又像后世的魔都,讲真,真正的魔都原住民有几个?

    但还不是人人都是“阿拉侬巴拉巴拉……”

    这些楼烦军官也是一样的。

    既然大家都是楼烦人,当然是会履行一些传统的义务。

    譬如,从小练习骑射,又譬如……恨楼烦部族!

    虽然很多人不太明白,恨一个匈奴的部族,到底是为毛?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大家伙喊口号。

    习惯成自然嘛。

    刘彻此番点将灌何,就是要借助灌何在楼烦军官群体里的巨大号召力,然后拼命往楼烦部族里掺沙子,分化拉拢,光明正大的拉拢那些中下层的楼烦贵族。

    这楼烦王嘛……

    跟沧海君一样,当个招牌,做千金买马骨的马骨好了!

    而,楼烦军官们也肯定会乐意,将归降的楼烦部族的中下层全部拉走。

    这样,用不了两三年,甚至不要一年。

    楼烦部族就会跟楼烦王国一样,变成历史上的名词。

    “颍阴候与楼烦候,日后要精诚合作,不负朕望!”刘彻笑着道。

    灌何嘴角微微一笑,他虽然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没当将军了,骨头架子都要腐朽了。

    但是……

    假如是对付楼烦部族,他定然会乐意的。

    因为,这是给后代立基业啊!

    只要能消化掉楼烦部族,从中拉拢一批可靠的军官,未来颍阴候家族就有了希望。

    甚至……

    在灌何心里,他有更大的野望——换世子。

    他现在的世子灌贤,名字里虽然有贤,但一点也不贤。

    相反,就是个纨绔子弟,成天只知道斗鸡走狗,现在二三十岁的人了,连马都不会骑!

    真是丢光了他老爹和他的脸面!

    与之相比,他的庶子行,能力更好,也更与他灌家的家风相似。

    只是奈何汉家制度,列侯世子必嫡长子。

    一般人别说想换个庶子来当世子了,就是嫡子也不太可能。

    因为汉家有制度,列侯世子,肯定会录名讳,告于太庙,报高帝和太宗、仁宗批示。

    历代先帝们冥冥垂视,将他们的意思通过龟甲表达出来。

    走完这个程序后,嫡长子的世子地位就获得了先帝们的认可。

    想换?

    呵呵呵,先帝们的脸往哪里放?

    所以,汉室才会发生许多奇怪的事情。

    譬如,四年前,长沙王挂点,但他明明还有儿子,但刘氏天子却宣布:长沙绝嗣,废为郡县。

    又如,当朝丞相周亚夫,他父亲的封号是绛候,他哥哥作为世子,继承了其父绛候之爵位。

    但等他哥哥犯罪被诛后,他被太宗批准,嗣绛候之爵,但封号却变成了条候。

    这都是这个制度在作祟。

    在理论上来说,灌何几乎不可能更换世子——除非他得到天子的特诏,然后由天子向列祖列宗报告:颍阴候世子贤有疾,不能奉宗庙,册其庶子行为世子。

    然后先帝们再通过龟甲做出批准。

    这是唯一可以绕开“置后律”的限制,顺利更换继承人的方法。

    然而,这样的特例,在汉室六十年的历史上,没有发生过一次。

    对于奉行“以孝治天下”的刘氏而言,挑战先帝们批准的事情,等于自己抽自己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