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让军臣有了借口了。

    本单于卧薪尝胆,八年后必报马邑之仇。

    不管八年后能不能报仇。

    最起码口号先喊出去再说。

    至于到时候怎么办?

    当然可以装作不记得了啦!

    但,这种嘴炮,其实军臣也知道,只能是高兴一会。

    真正决定汉匈未来的是汉朝皇帝的答复。

    军臣于是急切地问道:“那汉朝皇帝怎么答复?”

    “回禀撑犁孤涂……”且渠且雕难对军臣的问答,甚至自己的话语,早就有了全盘的草稿了。

    这些草稿不仅仅有他自己想好的部分,甚至还有汉朝皇帝命令他的侍从官们帮忙补充的部分。

    整个环节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此刻,且渠且雕难就按照着已经规划好的剧本说了起来。

    无非就是汉朝君臣如何自大,向他展示了缴获的匈奴武器和战旗。

    而他又是如何的见招拆招,在汉朝君臣面前,描绘匈奴骑兵的威猛,无非就是“陛下您击败的只是一小部分的匈奴骑兵,大匈奴还有十倍于此的兵力,单于出于两国友好,才约束部下,没有报复”。

    通过类似这样的语言艺术和恐吓,加上他又“悄悄的联系上北海阏氏,北海阏氏对汉朝皇帝陈述厉害关系,终于使得汉朝皇帝回心转意”这样的故事桥段。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甚至抄袭了在汉朝流传的冒顿单于与陈平的故事。

    绘声绘色的对军臣和其他匈奴贵族描绘北海阏氏是怎么按照他的说法说服汉朝皇帝的。

    “匈奴,亦天地神明所保之国也,匈奴单于,亦有神助,陛下察之……”

    听着且渠且雕难的描述。

    军臣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挠到了他的痒痒处。

    所谓“匈奴单于亦有神助”然后汉朝皇帝还认可了这个说法,因此才同意和亲。

    这岂非是间接的承认了他的地位?

    军臣看着且渠且雕难的眼神也因此变得怜爱起来了。

    好奴才啊!

    这么困难的任务,这么艰巨的使命,他都完成了!

    嗯,北海阏氏也不错!

    也不枉他这个当爹的生养她十五年!

    要知道,军臣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汉朝皇帝的这么一个认可了。

    不管是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他都亟需这样的肯定。

    不然的话,没有汉朝皇帝背书,他也没办法请来先祖和神明下凡,等到明年五月的碲林大会,万一有人想要他证明自己,那该怎么办啊?

    更可怕的是,军臣真正担忧的是——一旦他这个单于没有得到先祖和神明庇佑的事实被所有人所知。

    那将发生可怕的灾难。

    你想想啊。

    就像后世,假如只有天朝手里有蘑菇,而米帝手里没有。

    那米帝该怎么办?

    如今,汉匈之间的神棍演义,也是如此。

    在汉朝皇帝证明了自己确实有神明之助后,作为另外一个霸主,匈奴单于也必须证明自己有神助——不管用什么办法,无论用什么手段。

    不然,一方有,一方没有。

    在这西元前的世界,这游戏还用玩吗?

    就匈奴内部的那些迷信神明和崇拜天神的下层牧民和奴隶。

    恐怕汉军一来,立刻就跪迎“神王的神兵”了。

    甚至,都不要汉军出动,就会有部族,整部整部的越过长城去朝觐“神王”,趴在“神王”的脚下大喊“伟大的陛下啊,请接受我卑微的供奉吧……”

    这并非担忧,而是现实。

    自古以来,所有的游牧帝国,都是建立在血腥残暴与宗教迷信之上的帝国。

    它们对外掠夺和征服,以此喂养和拉拢部族中的贵族,然后用宗教迷信来强化对下层奴隶和牧民的控制,使得他们听话。

    这也是游牧帝国的先天缺陷。

    他们不可能也建立不起中国王朝那样的统治系统。

    只能用宗教迷信来麻醉和忽悠下层奴隶与牧民。

    正因为如此,后世的黄教才会在蒙古族拥有那样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