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髡刑,其实不过是剃个难看的短发发型罢了……

    对刘彻而言,剃头发算什么?

    穿越前,他光头都剃过……

    但公卿大臣们可不这么看。

    在这些人眼里,当刘彻剃下自己额前的那一缕头发时,他们的内心是感动和崩溃的。

    感动是因为觉得自己真真是运气好,有这么好的一位天子!

    而崩溃则是因为,主辱臣死,根深蒂固的报国情怀和致君尧舜上的朴素理念,使得很多士大夫贵族无法接受皇帝待臣受过。

    刘彻抬起手,将那缕头发放到王道手上,后者立刻就跪在地上,匍匐着恭敬着向捧着珍宝一样接住。

    “太庙受惊,祖宗神灵受扰,朕之后会亲自斋戒沐浴,告罪太庙!”刘彻看着群臣说道:“但,现在,朕要立刻前往太庙!”

    “羽林卫何在?”

    “虎贲卫何在?”

    “臣羽林卫都尉,车骑将军纵,侯诏待命!”一排排长枪竖起,义纵身着甲胄,长拜在地。

    “臣虎贲卫都尉孟,敬候君命!”剧孟也带着数百人,全副武装赶来。

    “立刻封锁太庙附近全部街道,不可让一只苍蝇飞出去或者飞进来!”刘彻果断下令:“再命京辅都尉,即刻关闭通向武库与戚里的所有通道!”

    “诺!”义纵与剧孟立刻领命而去。

    瞬间,未央宫的各个宫门打开,驻屯在未央宫内的禁卫军,立刻就整装出发。

    “太庙,祖宗神灵所在,太上皇衣冠及神主牌,具在其中,不容有失,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有动作!”刘彻紧接着下达第二道命令。

    “诺!”群臣不疑有他,纷纷顿首领命。

    这也是常态。

    太庙虽然不如高庙、太宗庙和仁宗庙。

    但,到底是太上皇的神庙。

    是刘氏天下的源头。

    高皇帝在世之时,尚且要五日一朝太上皇。

    子孙后代,岂敢对其有半分不敬?

    不客气的说,哪怕是太庙里的花花草草这次有所损毁,天子和群臣,也要背锅!

    甚至,明年冬十月,祭祀先祖时,天子可能都要在高庙之中,对高皇帝脱帽谢罪!

    却无人看到,在黑暗中,刘彻嘴角露出的那一丝冷笑。

    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东宫方面,怕是没办法下台了!

    想想看,刘彻作为皇帝,削发谢罪,群臣在北阙城楼下脱帽请罪。

    东宫的两位太后,难道就能置身事外?

    尤其是太皇太后,她岂能无罪?安能无过?

    当然了,这些事情,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

    更不可能被提出来的。

    但,不管是刘彻也好,还是群臣也罢。

    从今以后,都有了理由和借口,不再听命东宫。

    东宫自己也会自知之明。

    从今往后,东宫再想干政,甚至像过去那样,把刘彻叫过去,训斥乃至于训诫,都要想想今天,想想他们现在捅出来的篓子!

    这就是政治!

    杀人于无形,夺权柄于无声。

    在外人眼里,可能风平浪静。

    但在局内人眼中,却是惊涛骇浪,风起云涌。

    “移驾太庙!”刘彻抽出天子剑,说道:“朕倒要看看,元王的子孙,是否已经忘记了元王的教训,真的要做乱臣贼子!”

    “诸卿,与朕伐之!”刘彻抽剑向前。

    顿时,群臣都站起身来,脱去朝服,换上武士戎装。

    在他们眼里,平陆候和红候的子孙们,此刻已经与乱臣贼子和逆党划上了等号。

    惊扰祖宗神灵的安宁,这是罪一。

    致使天子削发代罪,还要告罪太庙,这是罪二。

    牵连大家,差点要掉脑袋,这是罪三。

    有此三罪,不杀光他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和天子以及自己?

    刘彻登上撵车,站在车头,在群臣和军队的簇拥下,奔向太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