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条是这么说的:为器同物者,其小大、短长,广亦必等。

    在隔了几条模糊不清的简牍后,又一条能够辨识的简牍上记载:为计,不同程者毋同其出。

    紧随其后的那条律法更是让人血脉偾张:县及工室听官为正衡石赢(累)、斗用桶、升,毋过岁壶(壹)。有工者毋为正,瑕(假)试为正。

    这条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政府和国营的各种工坊在校正其衡量器时,至少应该每年校正一次!假如本身有校正工匠,那么则不必代为校正。这些器物在领用之前,必须先行进行校正!

    这几条综合在一起,揭示了秦的工坊和制造业在管理和制度上,已经达到和接近了至少二十世纪初期的水平。

    全国所有官府和国营工坊和制造作坊,不分类型,或者军用、民用。

    统一被命令在生产相同产品时,必须采取统一的大小,按照统一的规格和统一的生产方式进行生产。

    而为了保证精度,缩小误差。

    秦人规定,所有的衡量工具,必须定时进行校正。

    这些消息透露出来,秦人有着一套由国家规定,并且颁行天下的标准。

    并且这整套的制度和系统,由最高层的皇帝亲自进行裁定和批准。

    所以,秦始皇勒石琅琊,夸耀自己的功勋时,是将“器械一量”与“同书文字”并列的。

    与秦不同,汉室鼎立后,只在少府继承了秦的“器械一量”制度,而在民用领域放开了限制和束缚。

    搞得到现在,关中和关东,连田亩标准不同!

    刘彻费了好大的力气,到现在,也没有将这两个体系归纳到一起。

    原因嘛……

    当然是关东地方,尤其是齐鲁地方的各个儒家派系,对于机械,对于器械,对于技术,有着天然的抵触心理和反感。

    “机变械饰”和“奇技淫巧”,这两条理由,足以让儒家拒绝这个改变。

    而与之相反,法家的政治家和官僚,数十年来,却一直致力于恢复秦的“器械一量”制度。

    晁错就一直力主如此。

    因为,对法家来说,器械一量与大一统,霸天下是联系在一起的。

    在法家的眼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恨不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沿着宫廷的台阶,晁错一步步拾级而上。

    然后,在两位侍从的引导下,进入一间偏殿之中。

    殿首上座,当今天子已经在等候着他。

    “臣御史大夫错,拜见陛下,恭问陛下圣安!”晁错微微躬身行礼致意。

    “朕躬安!”刘彻站起来,说道:“御史大夫此时入宫可是有要务?”说这话的时候,刘彻是一副坏笑的模样。

    因为这确实很好笑。

    讲道理的话,现在,诸子百家里,最敌视和仇视商人的,其实根本不是儒家,而是法家。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恨商人,但无法恨商人的钱。

    在事实上,每一位法家巨头的崛起,都会诞生一个巨大的官商家族。

    这位法家巨头依靠某位商人的资金和资源,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并且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就是:打击商人,尽地力之教,富国强兵。

    而哪位商人,则背靠这个巨头,踩着其他人的尸体,不断壮大。

    李悝有位白圭,商君也有一位幕后的大商人。

    至于晁错背后是谁?

    刘彻懒得去管。

    但有一点能肯定:当初,晁错在先帝潜邸时,靠的就是帮着先帝将内外一切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而被重用。

    倘若刘彻没记错的话,当初,那长安九市的管辖权,是划归给了晁错的内史衙门。

    而不是先前的中尉或者中郎将什么的。

    “臣听说,陛下下令调动虎贲卫,封锁了鸿固原一带的道路,不知可有此事?”晁错微微沉吟,然后问道。

    “哦,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几个奸商,盘剥百姓,敲骨吸髓,被朕逮到了……”刘彻轻描淡写的挥手道:“此事,卿就不要过问了!”

    虽然刘彻知道,这个事情是瞒不住人的。

    所以,抢先给它定调。

    只要控制住事态,不让儒家知晓,这事情就闹不大。

    晁错一听刘彻的口吻,心里就有底了。

    他微微躬身,说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断,那臣就不会再过问了,臣会命令御史,严禁讨论和商议此事!”

    刘彻闻言,点点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