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排除了“机心”“机变械饰”这两个障碍后。

    手工业和技术以及工匠就不再要受歧视了。

    刘彻可以光明正大的任命各种“鲁班博士”“水利博士”甚至机械博士。

    反倒是在后世人尽皆知的“奇技淫巧”在现在影响也就那么一回事。

    毕竟,奇技淫巧,怎及“机变械饰”和“机心诈伪”这种直指一个人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或者贼子的严苛指责厉害?

    “对了,陛下,臣听说,今日下午,太学的《春秋》博士胡子让鲁儒几乎下不来台……”汲黯笑着道。

    “嗯?”刘彻也来了兴趣,最近半年,太学那边胡毋生日常喷鲁儒,让刘彻看的非常欢乐。

    胡毋生,非常上道!

    刘彻这边刚刚对齐鲁诸王下手,他就开始试探性的谈论鲁儒。

    最开始,还只是从鲁儒的理论上下手。

    而且触碰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议题。

    但等到齐鲁四王皆死,而齐鲁地区被郅都和赵禹洗了一遍后。

    胡毋生的议论点,就从外围,深入了鲁儒的敏感区域。

    甚至一步步触及其核心。

    大有一副把鲁儒踢下神坛的架势!

    而且,因为是儒家内部撕逼,所以,其他儒家派系,除了谷梁派本着“公羊赞成的我反对,公羊反对的我赞成”这个基本原则进行了声援外,其他派系,尤其是庞大的楚诗派和新兴的重民派和思孟学派都表示:关我鸟事。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刘彻笑着问道。

    于是,汲黯就简要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他试探着道:“陛下,胡子是不是有些过了啊,公休子毕竟先贤,且素为人所重……”

    “呵呵……”刘彻看了看汲黯,当然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

    无非是,在公休仪的问题上,黄老派与鲁儒存在共同立场。

    仔细想想,刘彻就知道为什么了。

    道理很简单。

    因为与公休仪捆绑在一起的,除了清廉的名声和高尚的人格外。

    还有着“拔葵去织”“受大不用小”“不与民争利”等等名言。

    其中,不与民争利,更是地主官僚们的最爱。

    民是谁?

    当然不是泥腿子!

    甚至,一般的地主也算不上“民”。

    在地主豪强和官僚贵族眼里,真正的民,当然是他们自己了。

    其他人,统统都被他们强制代表了。

    这种畸形的思想言论,最终,造成了西汉后,皇权不下乡以及“乡贤”自治的可怕局面。

    刘彻早就想对公休仪下手了。

    甚至,他曾经想过,玩一次“武训故事”,借机彻底否定公休仪及其思想。

    只是,想了想,刘彻不得不放弃。

    因为,这就是个刺猬,一碰,就要掀起一场空前的讨论和思想大辩论。

    更会涉及吏治和道德,三观这样的大命题。

    由皇帝发起和动员,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公休仪被打倒了,但一个更可怕的家伙站起来了。

    而且,将学术问题政治化,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那么做了,那刘彻岂非是开了文字狱的先河?

    他自己能保证不冤枉人,但他不能保证下面的人不冤枉人,更不能保证因此而开始的政治倾轧不会愈演愈烈。

    只要想想北宋王安石变法,新党和旧党的撕逼的可怕场景。

    刘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学术的归学术,政治的归政治,宗教的归宗教。

    这是刘彻在登基时就立下的基本原则。

    学术问题,绝对不能政治化!

    更不能因言获罪!

    现在就不错嘛。

    学术界自己去撕逼好了,刘彻只要在后面当好奶妈,刷好buff,做好支援工作。

    “胡子耿直,但学问不错,卿等就不要大惊小怪了……”刘彻笑着道:“学术界和思想界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诺!”汲黯闻言,心里也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