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想跟老刘家共富贵,得学会哄人。

    得跟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姓刘的。

    不能说,这个小孩子要吃棒棒糖,你非不给他。

    那结果,当然是小孩子发飙,你回家种田喽!

    只是……

    周亚夫转念在心里一想:“若吾事事都顺着君王,吾当这个丞相何益?不若归去种田!”

    汉室的许多士大夫贵族,都有着类似的思维和思想。

    对他们来说,头可断,血可流,皇帝你想当始皇?为所欲为?门都没有!

    大不了,劳资回家种田!

    这股思潮,承自王陵周昌。

    当年,王陵当丞相,吕后屡次破坏传统,诛杀刘氏诸侯王。

    老王一看,得,劳资不伺候您了。

    于是回到封国,把门一关,赤裸裸的打吕后的脸。

    吕后竟不能动其分毫。

    只是可惜,老刘家节草一代比一代少。

    发展到当今,居然玩起了“被精神病”这样的下三滥招数。

    让许多自我感觉良好的列侯公卿,纷纷被刷新了一次三观。

    以至于连小清新的代表,魏其候窦婴,都不敢玩“劳资回家种田”的把戏。

    生怕自己也被精神病。

    但作为丞相,作为先帝和太宗的托孤大臣。

    周亚夫是有这个本钱和这个力气,玩一玩“皇帝你不听话,劳资就回家种田,看你听不听话”类似这样的把戏的。

    他昂起头,看着刘彻,直直地说道:“陛下欲以故事为贾,臣不能苟同!”

    刘彻一听,心里头都笑得差点跌倒。

    即位以来,他跟周亚夫做的交易还少吗?

    何况,这政治,本身就是交易。

    买卖谈不拢,只可能因为价钱不对。

    政治上的交易谈不拢,同样,也只会是筹码不够!

    很显然,一个上林苑剥离换周亚夫同意将商贾子弟弄进主爵都尉衙门,在周亚夫看来,两者是不对等的。

    刘彻的条件和筹码,并不能满足周亚夫在这个事情上的要求和底线。

    想想也对头。

    将一群商贾子弟弄到一个衙门里,这摆明了是要让他们抱团取暖的。

    周亚夫要是答应了,回头得被天下士大夫和贵族骂个半身不遂。

    更何况,周亚夫本身的政治立场,就是极为反感商贾参与政治的。

    秦汉接近百年的宣传,让贵族士大夫,对商人以及商人的力量,干预政治,极为敌视和反感。

    虽然,这些年来,刘彻通过种种手段和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一些影响。

    至少,现在,士大夫贵族不再敌视和歧视工匠以及技术。

    连墨家都开始被人接受和认可了。

    但商人,一时半会也洗不白,更是无法洗白。

    因为,商贾有原罪。

    资本更是出生就带着深重的罪孽。

    没有任何一个传统的中国士大夫和贵族能喜欢这些身上沾满了铜臭味和罪孽的商贾。

    “朕知道丞相在顾虑什么……”刘彻轻轻敲击着双手的拇指,对周亚夫道:“丞相也知道,朕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商贾的警惕!”

    周亚夫点点头。

    这倒是事实。

    当今即位以来,每次挥起屠刀,砍的最多的,就是商贾和豪强了。

    就连前年清理齐鲁诸王,主要火力,在对准了地主官僚之余,也不忘在当地商贾身上补刀。

    甚至,今上即位前,就已经让贾人两股战战,畏惧不已了。

    这也是周亚夫能安坐至此的缘故。

    要换一个即位开始就对商贾抛媚眼的皇帝,老周早就拂袖而去了。

    这也是刘彻在几年前,在其即位之前,就制定好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