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盎发现,南越国不仅仅是一个极具开发潜力的地区。

    更是一个极具财富和价值的地区。

    旁的不说,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之中的丛林里的野人部落。

    就是一个几乎永不枯竭的廉价劳动力来源。

    袁盎的次子,袁勇,现在就已经在日南郡的卢容县(今越南顺化)跟夜郎王还有南越国丞相吕嘉的孙子吕夷,三家合伙,做起了贩奴生意。

    这些家伙,打着夜郎王的旗号,悄悄的从日南和九真还有夜郎国周边的群山里,大抓特抓各种野人。

    然后,将他们高价卖到了临邛。

    要不是绣衣卫查出了这个事情。

    周亚夫做梦也想不到,袁盎这个谦谦君子,天下瞩目的道德楷模。

    丢了节草后,居然能干出这么没下限的事情。

    因而,周亚夫毫不怀疑,等袁盎去了南越后。

    他必定会学习陈嬌,将交趾以南丛林里的野人,变成如同倭奴一般的免费劳动力。

    只是……

    这个事情,跟周亚夫是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在周亚夫这样的传统贵族眼中,夷狄蛮夷,等于两条腿走路的野兽。

    根本就没有人权。

    骄傲的中国士大夫贵族,甚至连正眼瞧瞧对方的兴趣也没有。更别提去关心爱护他们了。

    没看到现在,连向来高举“兼爱非攻”的旗号的墨家,都自动自觉的,给兼爱非攻,下了一个定义吗?

    唯中国之民,诸夏之族,才能享受兼爱非攻。

    夷狄蛮子,有多远死多远。

    而中国的士大夫贵族们也确实能有这样骄傲的底气。

    寰宇之中,方圆数万里。

    已知世界内,大汉帝国,无论任何指标,都远超一切竞争对手。

    甚至连原先比较弱势的武备和军力,也在马邑之战后被刷新。

    于是,周边异族,尤其是那些饮血茹毛,被发文身,连文字都没有的原始部族,在中国士大夫贵族眼里,就跟蝼蚁一样,也就可以理解了。

    尽管有些比较博爱的儒家士大夫在叫嚷要用道德去感化这些异族。

    但很可惜,主流的学派和大臣们,都觉得,比起道德,还是刀枪或者大棒,感化速度更快一些。

    周亚夫对这些观点的争论,毫不关心。

    但他很关心袁盎这个老朋友。

    周亚夫语重心长的对袁盎说道:“丝公,您是不是有些太过偏执了呢?”

    袁盎闻言,沉默不语。

    周亚夫叹了口气,道:“老丞相在,必不会为丝公之今日而喜!”

    袁盎终于说道:“丞相言重了!”

    话虽如此,但袁盎心里明白。

    他变成今天这样,全是自己的好胜心和自尊心在作祟。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那里还会管什么原则不原则?

    当年,孔子居于陈蔡之间,困厄饥苦。

    于是,将原则抛弃的干干净净。

    弟子送上猪肉,他不问猪肉是哪里来的,抓过来就吃,弟子拿来衣服,他也不问衣服从何而来,接过来就穿。

    这个黑材料,被墨翟写在墨子之中,骂了一万年。

    但,依然没有影响到孔子在历史上的评价。

    现在,袁盎的思维和立场,已经从偏向儒家,转向了偏向法家。

    尤其是行事手段。

    袁盎认为,成功者不受声讨,失败者注定被唾弃。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

    原则、立场,仁义道德,等他能回到长安,骑到晁错脖子上再说吧。

    周亚夫见了,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深入下去了。

    深入下去,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这个丞相,在这个世界上的朋友,本就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