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这方程这样的雅事,士大夫们的专利,岂非要变成普罗大众也可以学习的东西?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但,张寄对面的那位匠人,却从容不迫的再次递来一张白纸:“若阁下看不习惯,可以看这张!”

    张寄接过来看了看,顿时脸色大变。

    确实是方程,而且是标准的北平文侯所创造的方程。

    其辞曰:此率初如方程为之,名各一逮井。其后,法得七百二十一,实七十六,是为七百二十一绠而七十六逮井,并用逮之数。以法除实者,而戊一绠逮井之数定,逮七百二十一分之七十六。是故七百二十一为井深,七十六为戊绠之长,举率以言之!

    张寄抬起头,望着自己对面的那位工匠。

    他容貌粗狂,满脸的烟尘之色,一双手长满了老茧。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瞬息之间就破了他的题目。

    而且,能用最正统的方程解法描述其解题思路!

    可怕!

    工匠都能做出这种高难度的题目?

    那还要我们士大夫做什么?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寄在心里摇摇头,他死都不愿意相信工匠也能如此。

    “算书之题,不过入门而已!”张寄傲娇的哼了一声,板着脸,再也顾不得什么士大夫的风范,列侯的风度。

    他知道,倘若今日自己在这宣室殿,在这群臣的众目睽睽之下,败给一位工匠。

    那么,以后他将没脸出门!

    甚至祖宗也将因此蒙羞!

    “请再听我一题!”恼羞成怒的张寄,微微一思索,就又说出一道题目。

    这一次,他再无留情。

    直接用出了绝招,只要高级官员才会去研究的一个题目。

    一道有关人力的分配之题。

    大概意思就是说甲县有转输卒xx人,每天可以运xx石物资,走xx里,乙丙丁戊戍,各有相关人数转输相关物资,行走在同一道路上。这六个县今年要转输给朝廷的粮食总共是xx,而朝廷指定的转输点与他们彼此的距离都是相同,问怎么用最经济的方法,将粮食转输完毕,同时还要给出每一个县转输的粮草数量。

    这可是真正的难题了。

    历来,掌握了解决这种事情的办法的人,都是国家的高级官吏,至少是可以出任县令!

    若出生好一些,足以在这朝堂之上立足!

    张寄本以为,此题足以为自己挽回颜面。

    但事实,很快就给他重重一击——他对面那个匠人,只是稍微花了点时间,就将答案道出,还给他写了解题的方程!

    张寄顿时又羞又恼,再也顾不得体面,连出三题,其中一题甚至还是他自己也算不出来的高端问题!

    但,结果依然是被对方轻松解出!

    ……

    刘彻坐在御座上,看着这出洗具,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

    对于甲级大匠,刘彻有着十足的自信。

    因为,少府的甲级大匠,可是从数十万少府雇员之中,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技术精英。

    他们曾经参与过无数规模庞大,要求严格,同时精密无比的工程。

    甚至还有人是褒斜道工程的总设计师。

    这样的人会不懂数学?

    开什么玩笑?!

    更重要的是,他们虽然地位比较低,但那是在外面。

    在少府内部,这些大匠,都是各自领域内的no1。

    在中国社会模式下,一个行业的大佬,自然就会拥有指挥、安排下面的人的工作的权柄。

    而一个人倘若常年担任着一个数百乃至数千人的大型工坊的实际管理者和指挥者。

    他的水平也就差不到哪里去了。

    后世天朝,出身国企,但却最终主宰一市乃至于一省的高官还少吗?

    在事实上来说,这样的工匠,不仅仅可以出任官员,而且还可以成为地方的主官!

    当然,在以前,受限于文化和知识,这些匠人的地位有低,自然出不了头。

    但,刘彻即位后扶持起墨家,墨家跟少府合作,在合作过程中,将墨家的文化和知识,传授给了无数人。

    其中就包括了这些匠人。

    不吹不黑。

    这十三位甲级大匠,现在不仅仅是他们各自领域的第一,更是人人都是掌握了知识文化的知识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