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非如此。

    派系的影响力和与会者本人的学术成就和名望,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总之,中国的情况很复杂。

    君权、臣权、地方的山头还有民间的声音,彼此纠缠,相互牵制。

    皇帝看似大权独揽,但假如他不想众叛亲离,还是要乖乖的遵守游戏规则。

    就像现在……

    刘彻望着窦太后和薄太后,看着她们担心的模样,装模作样的道:“皇祖母、母后请放心,朕会命令执金吾和京辅都尉插手干预,严厉打击造谣生事者!”

    这个保证一出,窦太后和薄太后立刻就笑颜逐开。

    留下刘彻,吃了晚饭。

    但刘彻一离开东宫,立刻就将方才答应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

    在石渠阁之会开始前,他都不会插手这些事情。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看看,诸子百家的名士们,所能接受的底线。

    不过,既然答应了东宫。

    那多少也要做一点样子。

    刘彻没花什么时间,就搞清楚了是谁去告状。

    然后,他就笑了起来。

    贾谊贾长沙这桩公案,悬在汉室历史上已经二十多年。

    一直以来,由于为尊者讳,没有个明确的结论。

    毕竟,当年,仅仅是公开攻仵和抹黑贾谊的人,就有绛候周勃、太子太傅东阳侯张相如、时任丞相颍阴候灌婴、内史成候董赤、将军张武、将军冯敬,以及现在依然活跃在政坛上的袁盎、窦婴。

    而私底下说贾谊坏话的人,更是数都数不清楚。

    以刘彻所知,就连直不疑这样的老好人,当年都曾经私底下说过贾谊坏话。

    这些证据,都表明了一个事情:贾谊确实是天才。

    仅仅是这一手拉仇恨和放嘲讽的能力,在整个汉室就已经是无人出其右了。

    一下子跟几乎整个世界为敌!

    纵然有着其他人是妒忌或者畏惧的因素。

    但贾谊不会做人,可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反正,刘彻曾经请教过司马季主,贾谊其人如何?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贾生务华而丧身,自绝根本,一生坎坷,奚甚可哀?!

    意思是说,贾谊这个人啊自尊心太强,好胜心太强,而且太过于注重表面风光和一时之得失,简单的来说,就是心太急,心太大,不知道徐徐图之。

    而遇到挫折就意志消沉,自艾自怜。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从这个方面来看,贾谊的悲剧,也有他自身的因素和原因。

    但无论事实如何,真相如何。

    贾谊在今天,已经渐渐与屈原重合。

    不知道多少年轻人和新一代的贵族士大夫,是读着贾谊的文章和诗赋长大的。

    在他们的成长之中,受到贾谊思想影响极大。

    一首《鵩鸟赋》就连长安市井之中的游侠都在传唱,而《吊屈原赋》更是成为如今天下诗赋的标杆。

    汉代诗赋文化,甚至可以说,就是由《吊屈原赋》而起。

    更别提无论是《过秦论》还是《治安策》,是年轻人写奏疏和报告的范文。

    不给贾谊一个结论和官方的盖棺论定。

    刘彻觉得这个事情,恐怕要没玩没了了。

    贾谊的徒子徒孙和脑残粉们,指不定还要玩出什么花样。

    所以,回到未央宫后,刘彻就召来了汲黯,指示他:“卿即刻为朕录诏:赐贾谊贾长沙,谥曰文子,追封为长沙君,命有司迁贾谊棺椁,入葬霸陵,近太宗陵寝!”

    “其墓志铭曰:忠而见放,馋者益章,赋鵩鸟以见志,怀沙以自伤,呜呼哀哉!百年之后,空悲吊湘!”

    这是历史上,太史公司马迁给贾谊写的评语,如今刘彻稍稍修改,就拿过来用了。

    至于那些还活着的当年的贾谊的敌人,会不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刘彻可不管!

    谁叫现在贾谊的门徒和脑残粉实在太多,而且一个个都是大文豪?

    更重要的是:刘彻迫切的需要塑造一个可以容纳一切的帝王形象,用凭吊贾谊来做广告,最是适合!

    顿了顿,刘彻又道:“请有司举贾生之子,入长安,与朕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