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邑和高阙两战,让整个幕南都失血严重,经济几乎崩盘。

    大量牲畜的损失,使得这些部族的经济和生活几乎崩溃,而这次军臣大张旗鼓的南侵,还没有踏入汉境,就已经对幕南部族造成了严重负担。

    特别是这些没有靠山,不属于匈奴本部的部族,尤其难捱。

    部族的奶酪和牲畜,几乎都被拿走了。

    他们能剩下的财产,仅有穹庐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奶酪和这些发臭的根本不能下咽的肉干。

    每天都有人死去,尸体被丢弃在荒原上。

    有些时候,甚至有饿昏了的人,悄悄的去捡尸体吃。

    即使如此,日子也非常难捱。

    折合马闭着眼睛,将弟弟递来的肉干咽下肚子,他看着脸色苍白,饿的骨瘦如柴的弟弟,说道:“阿弟你再坚持两天,等阿哥从汉朝人哪里抢回粮食和牲畜,一定让你吃饱肚子!”

    但他的弟弟却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的摇摇头,说道:“不要!阿哥!汉朝很凶狠的……”

    折马合当然知道汉朝人很凶狠,他的家族的全部成年的男子都死在了汉朝骑兵手里或者失踪了。

    但是……

    折马合更清楚的事实是——假如不能抢到东西,那他与弟弟就全要饿死了!

    现在,对他们这个家庭甚至是他们的部落而言,汉朝的城市,已经是他们的最后的希望了。

    第1287章 战上谷(一)

    元德六年夏五月辛丑日(十七),未央宫里,无数人来来往往,将大量的情报和信息送进宫中,又将一个个命令传递出去。

    整个大汉的帝国战争机器,到现在已经全部开动了。

    这个恐怖的怪兽,仅仅是在过去十天的时间里,就将数千个命令,传递到了各地的郡国。

    并且协调了横跨三千里的地方基层政权的人力物力。

    这样的效率,已经达到了古典时代的顶峰。

    甚至,已经超越了秦赵长平之战时,秦人动员的效率!

    “陛下,这是丞相府刚刚送来的报告……”汲黯几乎是颤抖着将一份新鲜出炉的报告拿着念道:“自陛下下令至今,丞相、御史大夫及少府、太仆、楼船,诸有司皆努力王事,勤苦天下……”

    汲黯舔了舔舌头,接着报告着:“迄今为止,丞相已经令下十九仓,调动粮食三十万石,为飞狐军、义纵部之道路补给……少府令下八十余盐铁官,调集油盐数万石……”

    “太仆诸司急令郡国马苑,调动马匹凡十五万匹,牛车三万辆……”

    “楼船令下江都、胶东、胶西、安东诸地,调动福船凡三十艘,楼船以百计,艨艟无算……转运粮草已达八十万石,人员数以千计,马匹、车辆数千!”

    “除此之外,沿途郡国之擅权,在七日中,平贾粮食二十万石,鱼盐三千石,以资军用!”

    随着汲黯的话,刘彻仿佛看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瞬间活了过来。

    整个国家,犹如一部机器,在齿轮的带动下,飞速旋转起来。

    数以千计的官员,就像一个个机器内部的控制元件,将一个个命令,传达到了各个地方,甚至是亭里。

    无数的百姓,运载着粮食和油盐酒肉,在各个军队必经之地等候。

    一锅锅热汤,一锅锅的米饭,已经准备完毕。

    而沿途的盐场之中,马场和牧场之内,地方的官仓,甚至是市集的商人的力量,都被国家命令调动起来。

    至于在大海之中,则是一副波澜壮阔的场景。

    千帆竞技,万船齐发,冒着暴风和恶劣的海况,楼船诸舰,踏波而行,劈浪而前,冒着种种危险,将大量物资,从齐鲁和江都运往燕蓟和辽西。

    这样的动员效率和高速运转,已经接近了后世十八世纪的水准。

    有此效率,匈奴,已经是必败了!

    你要知道,在这样的效率下,飞狐军在过去七天,前进了数百里,从太行山跨越到了代郡。

    而义纵所部,则就像一支利箭,在六天内,飞跃了从关中到上党之间的千里之路,平均每天行军超过一百五十里!

    这是制度的胜利,也是文明的胜利,更是汉匈之间国力差距的最大体现。

    现在,匈奴人要面对的再也不是汉室一个郡或者一个地方的力量了。

    它现在面对的是中国七十余郡将近六千万人口的怒吼和咆哮!

    在这个力量面前,别说是匈奴,就是巅峰时期的蒙古帝国,也得跪下来唱征服!

    刘彻很清楚,是什么人在运用和主导着一力量。

    是自元德以来的上万的考举士子和散落在郡国基层亭里,数以十万计的退伍军人。

    特别是马邑之战中的数千名伤兵,在此次动员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些最多不过是个游徼的伤残老兵们,拖着残躯,奔走在乡亭。

    在大军还没有来之前,就已经整修好了道路,准备好的饮水和粮食,同时加固和修葺了桥梁。

    使得军队几乎不需要停顿就可以直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