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匈奴人不喜欢在夏季南侵的主要原因。

    此时的草原气候,并不似两千年后,夏季的季雨和降水量,并不是很多。

    特别是最近二三十年来,由于地球气候再次进入了小冰期之前的调整期,草原的气候系统也紊乱了起来。

    有时候,整个夏季甚至滴雨未下,但到了冬天,鹅毛大雪立刻就统治了世界。

    所以,此时的匈奴的经济命脉和重要牧场,才会全部出现在河西走廊的群山之间以及浚稽山附近的千里范围。

    这是气候紊乱造成的结果——在幕南和幕北地区的降雨量不确定的情况下,河西走廊的群山之间,特别是祁连山、浚稽山以及胭脂山中的那些从上次甚至是上上次乃至于第一次冰川时期遗留下来的巨型冰川,就成为了匈奴人和其他所有游牧民的生命之地。

    此刻,涂酋王真想现在自己是在祁连山下,这样,高山和森林就将成为他的掩护,疑似出现的汉朝骑兵也没有太大机会马上追踪到自己。

    但现在……

    涂酋王只能祈祷天神保佑,汉朝骑兵发现自己的时间能往后拖延了一两天。

    但可惜,他的祈祷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此刻,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支庞大的骑兵,正从远方席卷而来!

    很快,南方和北方以及东方,也都出现了骑兵的身影。

    涂酋王看着这一切,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敌人的规模,不止一万!看样子,起码是两万以上!

    他与他的部族,已经无路可逃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涂酋王看向了自己的左大都尉,对他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新的涂酋王!”

    “大王!”左大都尉大惊:“您要做什么?”

    涂酋王摘下自己的毡帽,将它丢在地上,惨然地笑道:“我深受右谷蠡王的恩典,右谷蠡王让我为其后军,看管牲畜,如今汉朝大兵压境,这些牲畜肯定是保不住了……除了以死报答右谷蠡王的恩典,我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但你不一样,你没有受过右谷蠡王的照顾,所以,部族的未来和人民的存续,就只能拜托你了!”

    涂酋王翻身上马,对左大都尉道:“我死以后,你就带着部族投降吧!汉朝人应该不会苛待你们……”

    左大都尉听了,沉默片刻,然后流着眼泪点头:“大王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部族的!”

    这是游牧民的宿命,也是引弓之民的必然的抉择。

    在面临这种可能会导致部族灭绝的危机里,为了让部族延续,他们可以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决断!

    在成吉思汗崛起前,蒙古人被金人压迫和剥削甚至是奴役了上百年。

    而蒙古人连吭都没有吭过一声。

    而同样在女真崛起前,契丹人可以让完颜阿骨打和他爹跳女人的舞蹈,甚至羞辱和折磨他们。

    但他们也依旧不敢吭声,更不敢反抗。

    所谓七大恨所谓复仇,那是这些民族有了实力后才敢说的话。

    在实力不如的情况下,别说是给人当奴才了。

    就算是被逼迫着去死,去吃翔,他们也甘之如饴。

    这就是所谓的狼性!

    在猛虎面前,狼只是哈士奇。

    唯有面对绵羊,狼才是狼!

    而如今的汉室,无疑就是猛虎,而匈奴却连爪牙都已经不再锋利,身上更是伤痕累累。

    此番南侵,已经是这头野兽的最后一博了。

    倘若没有杀死猎物,那么,它就会跟所有捕猎失败的受伤猛兽一般,走向穷途末路。

    所以,整个涂酋王的部族,包括他的儿子、奴隶和妻子,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主人和丈夫,单枪匹马,冲向了远方的敌人。

    然后,被马蹄踏过,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其他所有人在此刻,则都纷纷丢下武器,翻身下马,跪在了河流两侧,将脑袋深深匍匐在地上,几个懂得一些汉话的贵族,则走向前方,膜拜着气势如虹的征服者:“伟大的汉朝将军,涂酋部族愿降!请伟大的汉朝将军接受卑微的涂酋人的贡献……”

    说着,他们就按照着草原的传统,将自己腰间佩戴的武器——一柄青铜铤以及耳朵和鼻子上的铜环取下来,放到自己的身前,再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闭着眼睛,等待着征服者的裁决!

    ……

    郭懋骑着战马,策马向前,看了看自己眼前匍匐着的数千名匈奴人。

    他颇为遗憾的举起了手。

    对武人来说,特别是中国的武夫而言,杀降或者虐降,都是不道德的。

    武将的功勋应该在战场上得到,而不是靠着杀戮手无寸铁的降俘。

    况且,这些降人也将为汉军的强大贡献他们的力量。

    这次驰援上谷郡,若没有马邑之战的俘虏的帮助,飞狐军的进军速度也不会这么快——一路上,飞狐军轻骑疾驰,沿途的马场,则立刻准备了相应的换乘马匹。

    而照顾这些马匹的人,大多数都是马邑之战的战俘。

    这些过去的敌人,现在已经是大汉战争机器的一个零件,而且勤勤恳恳的工作,努力的改造和适应新生活。

    郭懋相信,现在这些降人也将会和过去的一切降人一样,最终成为大汉的臣民,甚至是大汉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