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重如山,都不足以形容!

    但是,解放之后,黄仲与他的兄弟们又迷茫了。

    他们从出生,一直到长大,都在汉家的司空城旦营里,从事繁重的各种工程活动,被视为消耗品和工具。

    除了修地球和凿山开路,他们没有任何其他技能。

    他们甚至连种地都不会。

    而且,长期在司空城旦营里生活,使得他们的生活习惯以及为人处世,都与外界的人格格不入。

    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就是黄仲记得,他的兄长在解放后,拿着少府给的遣散费——一千钱,去集市上买东西,结果遇到奸商,一千个五铢钱,才买到一匹绢布和一石米,但他却偏偏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得知真相。

    于是拿着刀子,找到那个奸商,将他全家都杀了……

    这就是司空城旦们的处事方法。

    他们不懂法律,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该怎么生活。

    他们的过去,就是在不断的劳作和随时会粉身碎骨的危机之中。

    死,不算什么,杀人也无所谓。

    这个时候,又是天子伸手,为他们找到了出路。

    隧营!

    当隧营初立,几乎全部人手都是解放的司空城旦。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愿意来这个部队。

    在当初,这就是一个作战的时候,要吃最多的苦,干最累的活,但却一毛钱好处都捞不到的地方。

    连军队里的马夫也不愿意参加。

    但司空城旦们却没有二话,几乎大部分被解放的司空城旦,都加入了隧营。

    不为报酬,不为地位,只为报恩。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几乎所有的鬼薪白粲,都成为了少府东园和东西织室的织工。

    同样也是为了报恩。

    感恩天子,救他们于水火,更使得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尤其是可以让子孙后代,摆脱宿命!

    但,让黄仲和他的同袍没有想到的是——当年出于报恩之心,义无反顾的响应天子号召,加入的隧营反而成就了他。

    在这里,他找到了人生价值。

    不就是建造营垒、搭建桥梁、挖掘沟壑嘛……

    还能比修建帝陵,建造要塞难?

    无非就是修理军械、保养武器嘛……

    从小到大,这些东西,他闭着眼睛也懂怎么做,甚至,比制造这些武器的工匠还了解它们的构造!

    因为,在司空城旦营,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在维护。

    由于出色的业务能力,以及不错的组织能力。

    黄仲在南军的隧营里,立刻就展露头角,被南军卫尉赏识,提拔为伍长,然后是什长、队率。

    接着,高阙之战时,他随执金吾出战,屡立战功。

    尤其是在河阴,匈奴大军逼近时,他带着自己的兄弟以及袍泽,在十个时辰内,就在汉军营垒前,挖出一条三百步长,五步宽,深达十尺的陷马壕。

    战后结算军功,他被评为“甲等”,升为校尉。

    还有幸被推荐到了武苑,接受了为期一个月的隧营培训。

    墨家、法家的大人物们,专门为他上课,少府的许多大匠,也莅临指导,培训他的技能。

    现在,黄仲和他的部下,已经是汉室最优秀的隧营部队之一。

    随着黄仲的一声令下,整个校尉部,五百余名工兵,从马上将驼运的各种工具取下来,立刻伐木,剪除灌木,并且在一处山谷附近,选好了营垒地址,开始建造一个简单的可以抵御骑兵冲击的防御体系。

    包括姗栏、绊马索、箭楼、马匹的蓄养地以及粮草的存放地。

    不过三个时辰,这一切就已经初具规模。

    同时,在营垒前方五十步左右,黄仲还带人挖出了三条纵横交错,可以作为骑兵缓冲地带的沟渠。

    不需要太深,也不需要太长。

    只需要让匈奴骑兵无法快速通过就可以了。

    ……

    当义纵抵达此地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初具规模的标准营垒。

    有姗栏,虽然不高,但足以成为依托。

    有骑兵的出击通道,虽然不宽,但,足以让汉军骑兵可以快速通过,更有警戒和瞭望的哨塔矗立在附近的几个制高点上。

    不过,匈奴人也察觉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