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须卜当屠没读过书,纯粹是个文盲,但他也看出来了,汉军的阵列分为三层。

    每一层之间,相互接替。

    一旦贸然与之开战,匈奴骑兵就会遭到汉军连绵不绝的骑兵冲击。

    虽然其他的特点,暂时还看不出来,但仅此一点,就足以须卜当屠提心吊胆。

    他可是听说过河阴之战,呼衍当屠是怎么战败的?

    在河阴之战时,即使呼衍当屠的兵力是汉朝军队的两三倍,但他依然败的一败涂地,甚至丢掉了两个万骑!

    如今,在这里,汉朝在宽阔的平野上,展开了战斗队形。

    而汉朝的兵力,却比自己还多。

    哪怕胥纰骑兵开挂,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

    须卜当屠自家知道自家的问题。

    他的逼落骑兵,欺负一下西域的软脚蟹,鞭笞一下手无寸铁的牧民,自然很在行。

    但若是要这些老爷们去战场上冲锋陷阵,去跟汉朝人血拼。

    恐怕,连马都要骑不稳了。

    谁叫逼落骑兵们,从来都是给萨满祭司以及王庭贵族们服务的呢?

    至于系雩难的黑鸦骑?

    虽然可能战斗力还有那么一点。

    但问题就在于,黑鸦骑有一半,特别是作为中坚的那一半,已经回到了草原。

    实际上,现在在这里的匈奴本部骑兵,加起来也就一万两千不到。

    不及河阴之战时,呼衍当屠手下兵力的三分之一。

    而汉军的力量,却远远超过了河阴之战时的情况。

    而且,全数是骑兵!

    汉骑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而眼前的汉军骑兵,少说两万!

    王庭主力没来,就靠一个胥纰军,怎么打?

    须卜当屠觉得,就算把自己也填进去,恐怕也奈何不得汉朝人!

    第1343章 狼性还是狗性?(二)

    兰折野自然也明白此间的事情和道理。

    但奈何神经病一旦神经起来,别说旁人,自己也制止不住自己的麒麟臂。

    他冷哼一声,嗤道:“懦夫总是有理由给自己的怯懦找借口……就像那西域各国的国主一般……我匈奴只需一个万骑,就足可让西域三十六国国王俯首,七十六族头人臣服!”

    “今日右大都尉和骨都侯此举,等若将我大匈奴逼入西域诸国的境地!”

    “从此以后,人人将闻汉骑之名而丧胆,控弦之士不敢弯弓相对,牧马之人不敢策马相像!”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马邑之战后,就已经在幕南各部出现。

    马邑之战,震怖了整个草原。

    也让幕南各部丧胆。

    但好在,彼时匈奴依然占有河间,居高临下,握有战略主动权,汉室还是不得不依托长城被动防守,甚至随时要小心,自己的老巢长安的安危。

    但,去年一场高阙之战,匈奴尽丧河间之地。

    单于苑囿,从此成为汉家牧场,匈奴的母亲山,自此不复再见。

    传说,当初呼衍当屠率众从阴山之下的榆林塞,撤至皋兰山。

    匈奴人望着两侧高山和郁郁葱葱的森林,泪流满面,哭声不断。

    而丢了阴山,对于匈奴帝国而言,等于失去了一条手臂,更在战略上从此失去了主动权。

    现在,拿捏着对方软肋的,不再是匈奴,而是汉朝了。

    自榆林出塞,汉朝向北可以直扑龙城,向西可以攻略皋兰山,攻取祁连山。

    攻守之势,从此易也。

    正是因此,军臣单于和匈奴高层,才要决意南侵。

    南侵的战略目标,劫掠汉朝人口和财富,只是次要。

    关键在于,用南侵来震慑和牵制汉朝。

    使之不能继续北上或者西进,以此延缓汉朝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