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富裕,整个世界,都没有人比他更富。

    当长安的皇帝,连个阁楼都舍不得修,未央宫的宫门连续十年没有修葺的时候,他在临淄大兴土木,挥金如土。

    南越的象牙、珍珠、安东的虎皮熊皮龙延香、西南夷的僰奴、远方的域外之国的金发碧眼的歌姬,所有可以找到的稀罕事物和宝物,在他的王宫里应有尽有。

    他的王子们出行,前呼后拥,甚至曾经有人出行,奢侈到用丝绸铺路,吃饭用的碗是黄金,筷子是象牙,刀叉是银制的。

    至于他本人和他的宠妃们所用的物品,那就更是奢侈到让人无法形容的地步。

    轻如薄翼,完全感觉不到重量的精美帛衣,一件就要百万钱!

    但仅仅因为自己的宠妃和美人们喜欢,他一口气就跟少府买了十几件。

    用金缕为丝,通体鎏金,连扶手都是用的黄金装饰,一辆就需要两千金的黄金撵车,他买了三架,一架自用,一架给妻妾使用,还有一架做备用。

    那时,他志得意满,飞扬跋扈,自以为自己的位置稳如泰山。

    而工商业兴盛和海洋贸易的发达,也让齐国的国库,似乎到了一个永远都花不完的地步。

    但……

    万事万物,盛极而衰。

    阴阳轮回,天道从来报应不爽。

    一封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是正常上书,替人说话的奏疏,让他和他的王国,掉入了十八层地狱。

    上书不过十日,来自长安的使者,就宣读了天子的诏命。

    他这个齐王被废黜了。

    王国的一切,从此与他无关。

    更重要的是……

    他的大臣宾客,那些过去围绕在他身旁的豪侠、名士,一下子,全部跳反了。

    这些曾经吃他的喝他的玩他的人,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甚至,他还有妻妾和儿子也站出来检举他,揭发他。

    以至于当他离开临淄,竟然只有三五个忠心的奴仆、家臣跟随。

    这真是让刘将闾唏嘘不已,也感慨万分。

    现在,他回过头来想想,其实自己也算是活该了。

    他过去这几年太得意了。

    特别是齐鲁四王事件后,他自诩自己是当今的宠臣,越发的肆无忌惮。

    对下面的人,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当时,他以为,只要天子恩宠还在,自己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万一天子不信任或者说猜忌了,那又该如何的问题。

    万幸的是,刘将闾知道,自己还有最后的机会。

    “寡人这些年来,每年都给儒家各派几千万的钱……”刘将闾在心里盘算着:“如今寡人遇难,他们岂敢不救?”

    嗯,他们要是敢不救自己,不帮自己说话。

    那么,以后谁还敢拿着真金白银资助他们?

    没有了钱,儒家就是没毛的鸭子,注定蹦跶不了多久!

    而除了儒家,刘将闾还资助过齐黄老、齐法家的“教育事业”。

    虽然资助金额远远不及儒家,但一年也有几百万钱。

    拿了钱,当然就得帮他办事!

    想到这里,刘将闾的内心就安定了一些。

    “寡人派去联络太学诸位名宿的使者回来了没有?”刘将闾掀开车帘,问着护送或者说监视他的官员。

    这一路上走来,刘将闾也摸清楚了未央宫的那位的态度——他似乎并不禁止自己的自由,就跟他在诏书里说的一样——虽然“废勿王”,但“皇叔长者”,所以“有司不得阻碍及有所轻慢”还是要跟过去一样“以宗室王礼相待”。

    既然是这样,那他其实依然拥有自由活动、写信甚至是与他人联系的权力。

    “大王,已经回来了……”那官员笑了一声,拱手答道。

    天子要怎么处置齐王?

    现在没有人知道。

    而淮南厉王的例子摆在那里,更是让人不敢轻慢半分——万一,要是齐王受了委屈想不开,那自己的全家老少恐怕就要冤死了。

    “劳烦贵官将之叫到寡人车上……”看着这官员的态度,刘将闾吃了一颗定心丸,在现在,这些官员依旧恭敬,这就说明,天子并没有一定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想法。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天子不管,也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

    刘将闾就不信了,自己没有复王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