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刘彻已经动心了。

    因为,朱买臣一则在历史上证明过自己,二则,他如今在安东证明过自己,三则,刘彻需要通过朱买臣再次给儒家施加压力。

    他要告诉儒家——离了你儒家,朕想吃猪肉,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效劳的!

    是以,此话一出,儒家各派的巨头,纷纷色变。

    南方郡国,汉兴以来就是儒家的自留地,就是儒家的基本盘。

    尤其是吴楚之地!

    当年,鲁儒给项羽披麻戴孝,固然激怒了刘氏和长安,以至于儒生长期受到打压。

    但,儒家的这个举动,却给其在南方,尤其是江东地区,攒了大好声望。

    江东的旧楚贵族、吴楚的项羽遗老遗少,还有那些不肯服从的豪族,纷纷对儒家另眼相看。

    兼之,楚元王父子,亲自给儒家站台,儒家力量,在当地迅速就占据了上风。

    在如今,在广大的吴楚地区,儒家力量是有压倒性优势的。

    本来,在齐鲁地区他们也是如此。

    但奈何,一场章丘之变,让四王谢幕,也将鲁儒打落尘埃。

    鲁儒一系在齐鲁数十年的经营和整个生态链,被廷尉和执金吾连根拔起,数百个家族被株连,数万人流放。

    鲁儒这一倒下,立刻就让法家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迅速渗透进去。

    甚至,就连已经日渐老迈的黄老派也难得的积极了一次,在当地重建了稷下学宫。

    今日齐鲁,已然是儒法黄老并起的局面。

    其中,法家攻势凌厉,不断攻城略地,儒家各派且战且退,但却也能够接受(毕竟,这些地盘本就不是他们的,是鲁儒的),就连黄老派也跟着喝了一口汤。

    唯一的输家,似乎只是鲁儒。

    但儒家可不这么觉得。

    在他们眼里,鲁儒也是儒。

    既然是儒,那就是他们的地盘,法家和黄老派横插一脚进来,几个意思?

    全然没有去思考,百余年前,齐鲁之地,真正当家做主的到底是谁?

    本来,儒家对于齐鲁之失,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现在,天子居然还想放一个杂家的官员到吴楚?

    这不是明摆着,当着主人的面,将一只老鼠扔到自己家的米仓里?

    儒家各位博士,立刻就是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看向朱买臣。

    假如眼神能杀人,朱买臣已然死了无数次。

    朱买臣却是全然无视了那些在他身上投注的眼神。

    事实上,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有觉悟了。

    而且,他很聪明。

    聪明到他一到安东,接触到了杂家后,就立刻果断的反水,加入了杂家。

    由此,得到了杂家的资源支持。

    这些资源,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黄金啊粮食啊。

    而是看不到的人脉关系以及官方背景。

    不然,就他这样一个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三无钱财的小官,去了安东,除非他是管仲这一级别的逆天人物,不然早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那里能一路高升,更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回到长安,来到这甘棠?

    当然,能够回来,也是他朱买臣确实有能力的缘故。

    但,没有杂家的帮忙,这个时间恐怕会以十年为单位计算。

    现在,朱买臣更是看到了自己崛起的第二个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天子的认可。

    而要得到天子的认可,就必须回答出一个满意的方案。

    而且,朱买臣深深的知道,当今这位,可不是你嘴炮或者扯三王五帝就可以感动的主。

    他是一个喜欢看实际可行可操作方案的君王!

    在心里细细一想,朱买臣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了。

    事实上,在离开家乡的这些日子,朱买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若有朝一日,自己衣锦还乡,应当如何如何。

    首先,当然,要让他的前妻知道!

    只有她知道,她当初放弃的男人,如今是多么的成功,他才能真正放下这一段心结,这一个耻辱。

    然后,就是乡邻朋友了。

    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朱买臣,生平从不吹牛。

    说要富贵,就必定会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