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了六十年,才等到一个可以反攻倒算的机会。

    然后呢……

    晁错现在是御史大夫,且不是列侯,甚至连关内侯也不是。

    他在去年,才因为辅佐有功,而被封为“建平君”,爵位不过左庶长而已。

    这就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明年之前,在周亚夫致仕之前,他必须想尽办法,让自己成为列侯。

    无论用任何办法!

    他都必须成为列侯!

    如此,他才有机会问鼎丞相!

    而想封侯,除了军功之外,唯一的途径,就是杀人!

    而且必须杀很多人,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晁错,确实是一个铁面无私,且爱民如子的大臣。

    这样,他才有机会,赶在周亚夫致仕前得到列侯爵位。

    只有列侯,才有资格拜相!

    是以,无论是于公于私,晁错都必定会支持刘彻。

    同样的道理,法家和儒家的大部分官僚,也都会支持刘彻。

    只要他们还有一点点的进取心和政治野心,这个选择是不会变的。

    即使,他们再怎么不喜欢刘彻如此冷酷的清洗官僚,但屁股和意志却会怂恿他们,让他们身不由己的跟着刘彻的指挥棒走。

    道理很简单。

    不干掉长安城里的这些官僚,他们怎么有机会主政长安,从而通过长安,影响天下?

    至于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伤害和损失的黄老派以及旧官僚旧贵族?

    新贵们才懒得去管他们的死活呢!

    至少在现在是这样!

    刘彻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对晁错道:“卿所言甚是!此事的相关审理和证据搜寻,就交托爱卿!必不可令一人蒙冤,更不可令一人逃脱制裁!”

    “朕曾经三番五次,晓瑜天下:朕以天下王,做百姓民父母!百姓不可欺!但偏偏有人,定要挑衅,这就怪不得朕,也怪不得国法无情了!”

    这其实就是在告诉周亚夫和晁错——这个事情,朕这个皇帝,完全是有理有利有节的。

    朕已经三番五次告诉下面的人了——别作死。

    但他们偏偏要作死。

    朕也很为难啊!

    更借此堵住了某些人想借口“初犯”或者“无知”来逃脱制裁的通道。

    皇帝已经多次教育和明示了政策,你们这些当官的,还不知道悔改和醒悟,闹到如今的地步,怪谁?

    肯定怪你们自己啊!

    真以为皇帝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诺!”周亚夫无奈的俯首应命。

    而晁错却是兴高采烈。

    对晁错来说,这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政治诉求以及学派的利益,更是他清算过往恩怨的大好机会!

    想当年,他千辛万苦,怼掉了袁盎,撸掉了袁盎的官职。

    但就是长安城里的那些官僚贵族、豪强士大夫,千方百计的保护和吹捧袁盎,才让袁盎得以重来,甚至差点被袁盎给翻盘了!

    这些年来,他每每想起这些事情,内心都是愤恨的。

    所以,这些年来,但凡有长安贵族或者士大夫豪强犯事落到他手上。

    他是不会给半点面子和情面的。

    ……

    但,汉室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如此简单。

    刘彻刚刚说服周亚夫和晁错,安排好了朝堂的决策。

    但随即长乐宫大长秋李氏就奉太皇太后窦氏之命,过来请他去东宫赴宴。

    说是家宴,但实则,刘彻很清楚,窦太后这是要来说情了!

    这很正常,过去数十年之中,未央宫和长乐宫,一直就在演双簧。

    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每每皇帝刚刚责罚了一个大臣列侯,但旋即,长乐宫就会跳出来,安抚和安慰这个大臣列侯。

    就像当年,绛候周勃下狱,已故的薄太后便尽力奔走、游说和求情,这才使得周勃免遭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