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控制着审讯、判决和司法解释,执金吾手握着治安、缉盗之权,两者合并,法家的人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来势汹汹,几有要拉黄老派下台,自己上位的架势。

    而在民间,儒家的发展,也形同燎原之势。

    公羊、谷梁、重民、荀子、思孟等诸学派的学苑遍地开花。

    广大关东地区超过六成的私塾的蒙师,都是儒家门徒。

    儒法墨三家,都在虎视眈眈,觊觎着黄老派的地位。

    而黄老派自己却尴尬无比。

    过去三十年,他们这一代人的懒惰和懈怠终于酿出苦果。

    除了一个汲黯一个田升之外,环顾整个学派,年轻一代,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以至于郑当时这样在过去最多只能算是中人之姿的年轻人,居然也可以成为新星……

    而老一代就更不堪了。

    除了章武侯窦广国以外,其他人都不过是权贵的寄生虫而已。

    所谓名满天下的所谓名宿,居然无人做过两千石,更无人有过具体的政绩!

    哪怕是章武侯窦广国,过去十几年,也是在忙着修仙、炼丹,幻想着羽化登仙。

    至于国家政务?

    不好意思,窦广国表示,根本没有修仙来的有意思!

    也就是最近几年,儒法墨来势汹汹,黄老派不得不被动应战,才在压力下开始改变。

    三年前,第一座黄老派的学苑——清河学苑在窦广国资助下在清河郡成立。

    但发展到现在,门徒弟子也不过数百。

    且大部分都是些自己人。

    换句话说,那就是一个近亲繁殖的产物。

    搞了三年,一个人才也没有培养出来,反倒是清河学苑附近冒出了好几家销魂窟,且生意兴隆,纸醉金迷。

    也就是两年前,田升在齐国临淄所开的稷下学宫,如今开始展现了强大的竞争力,居然从儒家口中,抢下了一块地盘,影响力远播齐鲁,算是略有名声。

    只是,田升终究只有一个人。

    而现在,早已经是春秋之时,老子、孔子和墨子的时代了。

    那个时候,一个人就可以打天下。

    而如今,讲究的是团队合作和人海战术。

    田升再牛逼,也打不过儒家在齐鲁地区的数百名名士!

    且,他起来的时间太短了,稷下学宫开始广受门徒,也不过两年时间,门徒弟子,刚刚才开始接受和理解黄老思想。

    想要有所成就,必须十年生息、十年教训。

    所以呢,刘彻的这一刀,砍在黄老派身上,几乎就将之砍成了残疾。

    人家本来就剩下这么点优势,但刘彻却偏偏将之毁掉!

    黄老派再也无法享受到前人遗泽了!

    至少在这长安城内是这样。

    数十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一朝尽丧。

    他们能保持镇定才叫怪了!

    但……

    汲黯和黄老派们永远也想不到,这是刘彻故意要这么做的。

    黄老派们,活在前辈的遗泽和荣光之中几十年了,这二三十年来,他们几乎就是坐吃山空,混吃等死。

    大批大批的贵族、名宿,不是跑去修仙就是当宅男。

    这样的避世派,不是刘彻所需要的。

    而对付宅男,刘彻向来有一套。

    拔掉他的网线,扯掉他的游戏机手柄,掐掉他的网银,这样他就不得不出去玩了。

    黄老派也是如此。

    打掉他赖以生存和寄生的官僚系统,逼迫他们不得不出来跟儒法刚正面。

    宅男和修仙者们,开始或许会不适应。

    但环境很快就会改造他们的,对此,刘彻确信无疑。

    但对汲黯却不能这样说,这样的大实话会很伤人!

    所以,刘彻只是望着汲黯,意味深长的道:“若李牧在,朕必能用之!”

    刘彻又不是傻瓜,更没有中二病。

    他当然清楚,反腐也是要讲政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