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吃的满嘴流油的富商公卿士大夫们,根本没有任何提防,人人都在富贵和利益面前,彻夜狂欢。

    就在此时,天子拔剑而起,将棋盘掀翻,然后砸在所有人的脸上。

    长安的官宦士大夫贵族富商们,转瞬之间就落入地狱。

    他们的财富、地位、爵位、宅院和奴仆,从此不再归他们所有。

    仅仅是公开的数据就表明,少府在这一次清洗之中,抄没各类钱币数万万,铜料十余万件。

    而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许九甚至浑身上下都战栗了起来。

    因为他想了起来,在弊案没有被捅出来前。

    内史的官僚和贵族以及长安的游侠、地痞们联手,将整个长安的中下阶层都搜刮了一遍。

    敲骨吸髓,巧立名目,各种摊派。

    几乎将整个长安的中下阶层过去数年的积蓄和所得全部强占。

    是以,当天子拔剑而起,挥起屠刀,将内史连根拔起,处死上千人,流放不计其数后。

    整个长安都沸腾了,百姓纷纷面朝未央宫,高呼圣天子。

    但问题是……

    那些钱呢?那些被贪官污吏和游侠地痞们敲骨吸髓,敲诈走的钱去哪里了?

    还给百姓了吗?

    答案是没有。

    少府和朝臣们,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这个事情。

    所有的犯人的财产,全部都被定为贼赃,充入内库。

    而百姓则沉浸在正义的幸福之中,甚至没有人去关心自己的钱。

    换句话说……

    “就连内史的官员以及游侠地痞们,都不过是天子手中的刀……”

    旁的刀,天子用完,就收起来了。

    但这把刀因为太脏,所以被嫌弃,被丢了出来,拿来给百姓泄愤和发泄怨怼。

    许九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因为他清楚,他再想下去,迟早自己得吃枣药丸。

    也正因为如此,许九对自己面前的这个隐患,感觉战栗和惊慌。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连天子都在穷尽一切手段来找钱,他不过一个安东都督,面对安东金融的巨大缺口。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是神仙,可以点石为金。

    他只是一个凡人。

    最多不过是一个有些聪明的凡人罢了。

    他只能望着伍被,深深拜道:“贤弟可有所教我?”

    ……

    伍被望着许九,心里微微一笑。

    事实上,他来见许九,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将这个事情告诉许九。

    前任都督薄世,官是个好官,但可惜对金融并不在乎。

    他是黄老派的官员,黄老派的官员,特别是政治家,根本不在乎什么金融不金融的。

    甚至,在他们的理念里,没有钱,这个世界说不定会更好。

    黄老派追求的理想社会,在道德经之中已经阐述无疑了。

    鸡犬相闻,民至老死而不往来。

    所以,薄世说不定,会希望安东的钱荒,直接摧毁整个安东的商业和手工业。

    让淳朴的百姓,回归田园和家园。

    让那些追逐黄金的游侠,安分下来,定居下来。

    而许九不同,许九同样是平壤学苑的发起人,也是民富思想的拥泵。

    他治下的安东都护府,对于金融特别是钱的渴望,将超越其他一切。

    因为想要民富,就得有钱。

    没有钱,谈什么富呢?

    而这就是伍被的目的。

    在安东这五六年,伍被与其他人的想法和观念,虽然依旧保持着相似和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