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今天的法家怎么为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辩护,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陈胜吴广起义,是被法家的官僚逼起来的。

    现在,法家要上台?

    谁敢保证,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先生,您就不担心,法家酷吏害民?”窦广国小声的问道。

    “酷吏害民?那个民?”司马季主闻言却是哈哈大笑:“今日之中国,哪个酷吏敢如暴秦之时,残害民众?”

    “当今天子,与秦始皇最大的不同就是——陛下乃是真正的三王之后,乃民众持械的最大支持者!”

    秦始皇的时候,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

    又尽毁六国文字、史书。

    而当今的做法,则完全相反。

    不仅仅给民众持械这种三王赋予的天赋权力背书,更下诏准许百姓在经过申请批准后持有一些过去根本不敢让百姓持有的武器。

    尤其是安东都护府和北方长城郡国一带,那可真真是一个天然的军事基地。

    人人皆兵,人人尚武。

    代北地区的北地骑士们,每年都在增加。

    而北地骑士,被国家准许持有任何军用武器。

    包括了可怕的神臂弓,威力惊人的陌刀。

    在思想文化上,更是一改秦始皇的错误,提倡和鼓励,乃至于支持百家争鸣。

    他一边保护和培养起了墨家,一边手把手的教法家走上正轨,更在不经意间拉起了儒门的盛世。

    今天儒家能有这么强大,七成功劳,要归这位天子!

    没有他放行和解除儒生身上背负的那些原罪和历史遗留问题。

    今天的儒生,在仕途上必然会碰到天花板!

    要知道,在元德以前,汉室没有一个地方郡守是儒生,至于朝堂上更是连儒家的影子也难以寻觅。

    先帝时《诗》博士辕固生不就差点被窦太后丢进野猪圈里喂了野猪?

    但现在呢?

    儒家的巨头们,哪怕是曾经多次非议和诋毁他的鲁儒一系的巨头们,也都活的好好的。

    没有一个人因言获罪!

    在这样的局面下,法家再想蛮干横行?

    他问过儒墨黄老了没有?

    他问过那些拿着各种武器,根本就不害怕酷吏的百姓了没有?

    元德三年,章丘之变,拿着武器的农民,连济南王的使者和官吏也杀了,连县城都占了。

    他们有掉过一根毛吗?

    没有!

    至于法家的那些政绩狂热追求者,这么多年了,谁闹过什么残民害民的事情?

    没有!

    反倒是,司马寄主听说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譬如,南阳郡郡守张汤,被他治下的一个三老,举着几杖,从郡守府衙门打到宛邑的城门口。

    这位天子的心腹,帝国的两千石,传说有着“便宜行事”特权,可以先斩后奏的郡守,居然只能狼狈逃窜,连还手也不敢。

    被打的第二天,据说张汤还舔着脸去请这位三老过府议事。

    连张汤都是如此,其他法家大臣,到了地方,在民众和三老们面前,也只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低着头做事。

    蛮干的人有,但是,没有人再敢跟秦代一样牛气哄哄了。

    窦广国当然也清楚这些事情。

    但他却很难理解这些事情。

    他总觉得,法家要是上台了,问题肯定会层出不穷。

    因为,他的经历和见识告诉他——法家就是麻烦制造者。

    而黄老派,天然讨厌麻烦。

    “君候啊……”司马季主拿着钓竿,对窦广国说道:“老朽知道君候内心的担忧……但是呢……这个事情,是天子和长平侯的共同决定,您就算反对,恐怕也说不上话……”

    这倒是事实!

    长平侯周亚夫是大汉朝堂上出了名的犟驴,想要他回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假如周亚夫不撤销自己推荐晁错的决定,那么,只要天子支持,其实,他窦广国在这里或者在其他地方埋怨再多,也大约是无用功。

    刘氏的皇帝脾气犟起来,别说是他这个姓窦的外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