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骑兵阵列身后,甚至依然是一片鸡飞狗跳。

    看到这里,陈须就摇了摇头:“听说林胡人的祖先,曾经与李牧为敌,甚至曾经小胜李牧之军……想不到如今却已经堕落至斯!”

    林胡人的表现,到现在为止,在他这里是不及格的。

    遇敌之初就反应混乱,组织失序,这也就罢了。

    在面对突袭的时候,只想着死守阵线,而没有考虑进攻的问题。

    这就完全是零分了!

    骑兵骑兵,离合之兵!

    机动起来,运动起来,才有威慑力!

    骑着马待在原地不动,那跟等死有何区别?

    但,陈须不知道的是——林胡人实则根本没有机动的本钱。

    自匈奴北逃,幕南地区的大部分精华和资源,都随北遁的匈奴人而去。

    留给幕南的各部的不过是一些破铜烂铁。

    是以,尽管现在,连西匈奴都知道给自己的骑兵安装青铜马蹄铁,装备马鞍、马镫。

    但林胡人依旧和过去一样,骑着的是没有马鞍和马蹄铁的战马,靠着双腿和缰绳来驱使马匹。

    也就是有了马镫,能使他们更加轻松的驾驭战马而已。

    林胡人当然很想很想,自己也装备上马蹄铁和马鞍,用上马刀和角弓。

    但问题是——他们没有这个资源。

    哪怕是通过贸易,从汉朝商人处得到了大量资源后,他们也依旧没有这个资本去玩什么全青铜骑兵。

    而没有马蹄铁,则意味着林胡人的骑兵,根本无法挣脱汉军轻骑的追击。

    所以,林胡人也很无奈……

    “先祖啊!森林的精灵啊……”儋林蛰,望着向他扑来的鲜卑、乌恒骑兵,咬着牙齿,在心里祈祷:“请保佑儋林人的后裔吧……”

    然后,他就举起自己手里的武器——一柄流星锤,他再看看自己周遭的士兵。

    这些士兵显然被汉朝骑兵的威势吓坏了,或者说他们被有关汉朝骑兵无敌的神话所吓傻了。

    毕竟,整个草原现在都有共识——汉骑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马邑之战,高阙之战,燕蓟之战,匈奴帝国全盛之际,竭尽了它一切的所能,动用了它所有的力量,寻求与汉朝一战,以此改变自己的战略劣势。

    结果,一次输的比一次惨。

    最后连单于都搭了进去!

    匈奴人的每一次败绩都在给所有游牧民,一切引弓之民在心里画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人人惊惧于汉骑的战斗力和坚韧程度。

    高阙之战时,甚至发生了一支汉骑,阵亡过半,依然顽强作战的可怕故事。

    到今天,草原各部,从上到下,都已经在心理上有了一个共识了:没有人能战胜汉朝!

    在这样的情绪下,所有部族面对汉朝都是底气不足,未战先怯。

    就像他,听到汉朝皇帝要编户齐民,立刻就带着部族东迁,企图找一个汉朝人找不到的世外桃源去休养生息,等待未来。

    但没有想到,汉朝人早有谋划,自己东迁,等于自投罗网。

    他知道,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他现在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提振士气,让他的士兵们相信,汉朝人是可以击败的。

    假如,他不能改变部下的想法,那么,儋林蛰毫不怀疑,今天这条河流将被林胡人的血染红。

    林胡人的尸体,将堵塞河流!

    他举着手里的流星锤,大声说道:“林胡的勇士们,伟大的森林之子们,请你们看着我,儋林氏族的儋林蛰,当代的林胡王!”

    “我们都是引弓之民……我们的祖先在一千年前甚至两千年前、三千年前,就已经与农耕冠带之室分开了……”

    “我们信仰天神和先祖,我们相信万物有灵!”

    “我们被发左袵,我们以奶酪为食,用皮毛为衣,逐水草而居!”

    “我们没有文字,没有法律,没有刑罚……”

    “汉朝的太宗皇帝,曾经和匈奴的老上单于,所有引弓之民的共主约定:长城之内,冠带之室,皇帝治之,长城之外,引弓之民,单于治之!”

    “这个伟大的约定,划分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长城之内,冠带之室,一个是长城以外,游牧引弓之民!”

    “但汉朝人贪得无厌,悍然撕毁了这一神圣约定!”

    “汉朝皇帝命令他的官吏,将我等引弓之民,全部编户齐民,定点定居,不让我们再自由自在的放牧,也不让我们的子孙在羊背和马背上成长!”

    “汉朝皇帝还让他的官吏,捣毁了萨满祭司供奉的天神祭坛,禁止对神明的祭祀行为!”

    “他们甚至不许我们用奴隶献祭给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