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制度被这折合马一拿出来,立刻受到了匈奴贵族和萨满祭司们的热烈欢迎和支持。

    就连句犁湖和狐鹿涉,也颇为心动。

    按照此人的设计,匈奴今后将划分为五个不同的阶级。

    地位最高的是执掌宗教的萨满祭司们,其次是贵族,再次是负责作战的战士,接着就是各部族的牧民们,地位最低的是奴隶。

    虽然以前的匈奴帝国的制度与此也差不多。

    只不过过去是贵族们骑在萨满祭司头上而已。

    但,此人提出的这个设计,却是永久性固化的。

    萨满祭司永远是萨满祭司,贵族首领永远是贵族首领,战士也永远是战士,奴隶永远是奴隶。

    若汉室无意幕北和西域,阳罔也就随他去了。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天子一定会西征。

    这西域诸国与幕北各部,早晚是汉家的盘中餐。

    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身毒太监,从身毒之土,搬来了一套莫名其妙的所谓“瓦尔那”制度,就要打断整个西域和幕北的汉化过程。

    并且将这个过程扭转为一个完全迥异有别于中国的制度与社会?

    “我必杀汝!”阳罔在心里想着。

    但,阳罔很清楚,要杀折合马,他不能动手。

    只能是句犁湖和狐鹿涉动手。

    不然的话,杀了折合马还有白合马、黑合马冒出来。

    只有匈奴人自己动手杀了他,才能断绝日后再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

    最好的情况,是狐鹿涉动手杀此人。

    狐鹿涉杀折合马的好处就在于,至少可以让句犁湖与狐鹿涉之间紧密的联系和信任出现裂痕。

    这样想着,阳罔就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让狐鹿涉对此人产生厌恶,进而出现杀意了。

    “对了,我或许可以这样……”阳罔看着山峦之间行走的匈奴武士,忽然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但这个想法还不完善,他得仔细琢磨琢磨。

    第1580章 匈奴的第三条道路(二)

    狐鹿涉穿着一身从汉朝进口的丝绸锦衣,衣冠飘飘,宛如汉家士大夫贵族们一般卧坐在松软的床榻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这是狐鹿涉最近从匈奴的收藏品里掏出来的一套宝贝。

    来自中国法家的大贤之作——《商君书》。

    这可能是冒顿单于或者老上单于时期,和亲的汉朝公主的陪嫁物品。

    一直被匈奴人丢在了姑衍山的某个山洞里腐烂发霉。

    直到被狐鹿涉翻了出来,立刻如获至宝。

    可惜,这套经典在那个山洞已经被腐蚀了许多,仅有两三卷还能辨认,余者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真乃是真理名言啊……”放下手里的竹简,狐鹿涉感慨万千。

    这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打动着他的内心。

    商君书在他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一本书,一个理论,一个思想了。

    更是一个完整而严密,上下严丝合缝的社会制度。

    还是一台隆隆作响,指向强盛未来的战争机器。

    “若我匈奴早十年得此书,依商君之说而改之,用商君之制而激励上下,何来马邑之耻,高阙之败,燕蓟之辱?”他叹息着摇着头。

    往事已不可追矣。

    今日匈奴,困守于幕北寒苦之地,全赖西域资源和西征胜利成果而维系。

    国家困顿,积弱。

    甚至很多贵族,都已经不愿意调头向南了。

    他们只想远离汉朝,远离长城,远离那个噩梦。

    狐鹿涉一点也不怀疑,只要汉军越过瀚海,或者打通河西走廊。

    那么,西域和幕北的匈奴贵族,马上就会带着军队和人民,夺路狂奔,向西方的康居和大夏逃亡。

    因为,跟汉朝人对刚,一定会死!

    而去西方,却可以逍遥自在,快活似神仙。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没看到须卜氏都已经将自己的大纛放到了康居境内的“单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