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开门下车,双脚落地之后,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其实可以住便宜一点的旅店,”我说,“汽车旅店我也不介意的!”

    “我介意。”

    费尔南多从后备箱拎出行李:“明明是带着我的教女出行,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是中年地痞诱()拐了帮派老大的未成年女儿私奔。”

    我:“……”

    怎么说呢,费尔南多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说是城里最好的酒店,可不论从规模还是条件都远不如纽约。我趁着费尔南多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从口袋中拿出奥丁给我的名片。

    从手机上查了一下,奥丁店面的地址离我们并不远。

    费尔南多开车去的话,十几分钟就可以抵达。

    关键是……

    我真没想到,奥丁竟然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开热()武器商铺。

    还以为他会在丹麦,或者跟着布拉基在旧金山养老呢。

    之后的事情不用我多安排,费尔南多就领会了一切。

    把行李放进单人间内,我又休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费尔南多就从隔壁房间打来了电话。

    下楼之后,我们直奔名片所在的街道。

    埃尔帕索的城市风格与我所见到的任何大城市都不一样,没有特别多的高楼大厦,也不是那么繁华,路边没树,也并非车水马龙。打开窗子,吹进来的是干燥无比的冷风。

    往南边望过去,甚至能隐隐看到另外一个国家的风貌。

    “卡尔·威斯登”的枪店开设在城市一隅,还配备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靶场,因而算是当地居民区的一个地标,很是好找。

    埃尔帕索的住民多为拉丁裔。

    所以我想,我和费尔南多,一个近一米九的中年男人,外加一个十六岁的白人姑娘,还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种组合可能过分引人注目了。

    因为自从我们下车以来,就感受到了无数好奇的视线。

    这使得费尔南多推门而入时,跟在后面的我刚刚踏进枪店,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笑声。

    “我确实在等你来,妮可丫头。”

    枪店老板卡尔·威斯登——或者说,之前在洛杉矶见过面的奥丁,坐在柜台之后揶揄道。

    他还是那副装扮:旧飞行夹克,花白头发之下仅剩一只眼。

    奥丁指了指费尔南多:“但麻烦你和你的同伴不要把警察引过来。”

    费尔南多侧了侧头:“才不过二十年,如果埃尔帕索的局长还没退休,他应该认识妮可的父亲。”

    奥丁眯了眯眼:“你就是她那个印第安人教父吧?”

    费尔南多:“我可不记得二十年前你在埃尔帕索,奥丁,这里可不是发财的好地方。”

    嗯,看出来了。

    费尔南多也不喜欢奥丁。

    “你说需要我帮忙。”

    我直奔正题:“需要我做什么?”

    奥丁这才从柜台后面慢悠悠起身:“等我找个人帮我看店,跟我来。”

    他带着我们走进枪店后门、穿过靶场,来到店面后方的窄道。

    这附近是居民区,多数都是我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那种平整小院。

    在纽约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我家周围的居民可住不起这么多独栋院落。

    初见奥丁时,我就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隐藏在狡猾与智慧之后的肃杀与荒蛮,倒是符合维京人的气质。

    而在这片干燥、凛冽,主色调昏黄的土地上。

    北欧的气质竟然能彻底融入西南部,奥丁走在前方,看他穿着旧飞行服的背影,好似真就是个从战场归来的西部老兵。

    这些旧神啊,我在心底感叹,也确实是适应力强大。

    “你爸怎么样?”奥丁突然开口。

    “问,问我?”

    “你说呢,chica?”费尔南多补了一句。

    嗯,总不会是问费尔南多。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还会在这节骨眼上与我闲聊。

    不管奥丁有什么目的,他在边境城市过的倒是优哉游哉,好像真的是个会和年轻人聊天扯皮的退役老兵。

    不过想想,奥丁在北欧神话里司掌战争,我爸本就是战神,两名旧神还算是同行。

    “他出差去了,”我回答,“跑长途。”

    与“那东西”相抗衡消耗和bb储存的神力。

    我爸短暂地恢复神智后,又变回了平时木讷封闭的样子。

    当然这部分没必要同奥丁说。

    “生活不容易啊。”

    走在前面的奥丁一声感叹:“过去为了生存茹毛饮血,如今呢?也不会比氏族时代好到哪里去,争端、压迫,孩子,这些东西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我:“所以你开始卖枪了。”

    奥丁读懂了我的潜台词:打不了战争,就去制造争端。

    他也不觉得冒犯,只是笑了几声:“只是糊口罢了,谁叫在这个国家是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