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大,竟不知何处容身。

    萍水相逢,又转瞬即逝的同路人,自以为拥有,却蓦然失去的心上人,无不压抑着若兮的心,一如这迫人的天气。

    风声渐渐变成呼号,娘子关周边一片荒凉,无处可藏。

    若兮抬起头,看着愈发靠近的黄沙,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唤:“若兮!”

    若兮明明知道是谁,可是又不想转过头去。

    她怕这是幻象,幻象破灭,迎来的又是失望。

    “若兮!”那声音急急切切,由远及近。

    仿佛这风声,吹过耳畔,吹进心里。

    小白远远地追了过来,在若兮脚边来回盘桓。

    见它拼命地摇晃着尾巴,似乎是在替主人讨好与挽留若兮。

    可是不知为何,明明心里那样渴望这声音。

    却在听到的一瞬间,低下头,红了眼眶。

    当你曾经满心欢喜的等待,但是到最后,所有的希望落空,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再想起这件事时,那个结果才姗姗来迟。

    心情中早已没有了感激与惊喜,有的只剩酸涩的委屈与埋怨。

    “若兮……”那声音终于来到身后。

    子玉站在若兮身后,想要触碰若兮的肩膀,却又没有勇气,默然垂下了双手,“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

    似是讨好,也带着十二分的歉意。

    若兮始终低着头没有转身,“既然放我走了,又何必来追?”

    从她颤抖的嗓音和颤抖的肩头可以清晰地知道,她哭了。

    子玉紧紧凝视着若兮的背影,“我不想你我之间,如同允儿问筠那般遗憾。”

    “允儿与问筠之间的情分,你我二人,并没有。”

    若兮终于转过身来,眼中溢着不甘和委屈。

    子玉的心头一颤,她从未想过,见到这幅面容时会如此的心疼。

    “若兮姑娘,你原谅小老大吧,是她考虑不周,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

    晏姝终于追上了二人,气喘吁吁地说着软话。

    不远处,大量的黄沙向近处弥漫,狂风裹挟着砂石,砸在人的脸上,又径直划过。

    风声呼啸,如黄牛当空怒号,乌瘴漫天,砂粒在苍穹狂舞。

    而眼前子玉与若兮二人之间,除了无休无止的风声,再没有任何言语。

    该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尽了,彼此之间,只有通过无尽的沉默,才能保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只有小白摇着尾巴站在二人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显得尤为高兴。

    沙尘暴终于走到面前,大量的黄沙倾泻而下。

    晏姝用双手圈在嘴边扩声,“小老大!这风太大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仿佛瞬间就被风暴吹散。

    “是啊!子玉!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先避一避再说!”

    老黑老白也适时的赶到现场,旁敲侧击,又小心翼翼地劝导着二人。

    刚刚,大家都包裹在子玉与若兮之间的紧张氛围中,无暇顾及其他。

    待到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这沙尘暴来得极不寻常。

    本应该纯粹的狂风呼啸,细细听去,却夹带着繁杂的马蹄声,和铁器碰撞的声音,随着黄沙由远及近,纷至沓来。

    “这风怎么回事?听上去好奇怪!”

    晏姝眯着眼睛,朝着黄沙吹来的方向驻足张望。

    “不对劲!那是什么!”

    晏姝指着远处高声大喊。

    众人也终于察觉到这份诡异,子玉转过头,朝着晏姝手指的方向遥望去。

    黄沙与地平线交界处,出现一大片黑色的阴影,影影绰绰,纷至沓来,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随着黑色阴影不断靠近,铁蹄声,铠甲声,马鸣声,声声入耳,千军万马,似排山倒海。

    “阴兵借道!”老黑颜色惊憾,眉头紧锁。

    “青天白日!怎会如此!”老白察觉出异常,一脸难以置信。

    阴兵大部队离得越来越近,距离近得,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群士兵的坐骑只剩下皑皑白骨,空空的骨架上,马鞍悬空挂在脊背骨。

    马鞍上,铠甲中,有的裸露着腐烂的人面,有的已经只剩下白骨,但是眼眶内都已经没有眼珠。

    眼眶空洞洞地直视前方,诡异而骇人。

    阴兵们手持着兵刃,虽然已经泛着锈色,却依旧闪着瑟肃寒光。

    如冲锋杀敌般,气势磅礴,来势汹汹。

    四周一片荒芜,根本没有机会隐蔽,那阴兵队伍行进速度极快,刹那间就冲到了眼前。

    众人无计可施,仿佛只剩下闭上双眼等待着悲剧降临。

    老黑老白奋力划出结界,将众人罩在其中。

    小白前肢趴伏在地,龇着犬牙,喉咙发出阵阵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