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吧。”

    “我洗完就去找太医。”

    林弦歌弯着眉毛笑了一下,声音依旧嘶哑无力,却是半推着紧紧锁上了房门。

    霜落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林弦歌瓷白的双腿,和腿间流下的,已经暗红色的血迹。

    “林大人!”

    尖叫声被夹在门缝里,里面的人再没有给他一声回应。

    林大人会出事的!

    他要找人来救林大人!

    霜落脚下一崴,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濒死的感觉蚂蚁般爬遍全身。他甚至不得不安慰自己。

    那么多天林大人都撑下来了,现在王爷王妃从大理寺狱里出来,镇国公府也正了名,林大人不会想不开的。

    他只是受了伤。

    太疼。

    是新帝的错,他明明知道林大人那么怕疼,还要这样折腾林大人,今天新帝若是再站到承乾殿门口,他就要告诉林大人了。

    新帝也该被教训教训,活该林大人不理他!

    霜落不知跑了多久,他耳朵从看见林弦歌腿间的血时就一直在发鸣,直到无数个浑身湿透的小太监抱着一桶一桶的东西朝他相反的方向跑。

    焦急惶恐如同鬼魅。

    霜落突然预感到什么,心悸般转向身后。

    嘈杂的惊叫声铺天盖地的逼压过来,脚步纷纭,他才出来的宫殿,火光冲天而起,献.祭灵魂的厉鬼笼罩在黑雾中,挣扎逃脱。

    “走火了!”

    “快救火啊——!”

    “值班的呢!”

    “值班的人怎么不通报!火势怎么会这么大——!”

    “调水,调水!快!”

    “新帝在殿里吗!”

    “太医——先救人!”

    “你还愣在这干什么!”

    “火势起来整个禁城都完了!快救火!”一个小太监灰头土脸的推了一把霜落,脸上全是被烟熏黑的痕迹。刚说完就快步的往承乾殿跑。

    霜落不知怎么仿佛最后一丝力气骤然被抽尽,推一下就软倒在了地上,天压的越来越近,他脑子中却是林弦歌苍白安静的侧脸。

    阳光透过合欢花树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

    安静欢喜。

    明明说好的回来就看太医。

    不应该,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有人……承乾殿里有人。”

    “林大人在里面啊——”

    霜落的声音捏在嗓子眼,他拼尽了全力,也没能阻止住一个人来听他讲话。

    “求……求你”

    “救救……林大人”

    小太监的声音愈来愈弱了下去,最后掩埋在一片嘈杂的叫喊声中。

    不过是个小太监。

    禁城里人人自顾不暇,谁能顾得上他。

    林大人,合欢花骨朵都收好了。

    你还要拿给娘娘看呢。

    小太监眼角滑下来一滴泪水,斜着脑袋躺在了地上。

    朱今辞在牢里硬生生缓了半个多时辰,他心里疼得厉害,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像是被人捣碎了筋脉再强行塞回去,五脏六腑都叫嚣着难受。

    他故意要让林弦歌疼,故意让他的身体撕.裂出血,他那时明明都已经哭不出声了。

    他身后受了伤,手指一直没好,两.瓣都还是青.紫的。

    他那时候是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恨死他了!

    朱今辞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的抖了一下,林弦歌濒死般仰头看他的眼神一幕幕的划过,像是重锤狠狠的砸着他的大脑。

    他分明是感觉到了的。

    他知道林弦歌整个人都在发抖,浑身的冷汗和血混在一起,他怎么下的去手。

    他怎么会拿着剑柄那样羞辱他。

    朱今辞越想浑身就抖得越厉害,到最后他几乎支撑不住整个人打着寒战的跪在地上。

    他错了。

    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他明知道歌儿才失了孩子,那个小暗卫又死了,歌儿心里难过!

    所以他才会故意来找朱子旭,故意激怒他!

    他恨死他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

    朱今辞脑海中骤然划过那人手腕上狰狞的疤痕。

    一种极度的恐惧和胆怯从脑海中破茧而出。

    他不该跟他吼的,他不该这么逼他。

    他去跟他道歉。

    歌儿那么好,他不会生他的气的。

    朱今辞双瞳都迷上了一层颤抖的血雾,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没走出去,就被王妃的手狠狠绊了一下。

    贺凉没来的及照应,朱今辞的额头撞上栏杆,剧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胃里剧烈搅动着,他似乎眼睛不在焦点上,过了许久才颤声问道:“这是谁?”

    贺凉也不知晓朱今辞怎么了,总不至于两个死人就让他害怕了。

    毕竟为了夺权,他们杀的人早已经数不胜数,于是试探的应道:“这是镇国公府王爷和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