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和同事之间是竞争,是勾心斗角;干警和犯人之间是利用,是各取所需;犯人和犯人之间是争宠,是炫耀打压。而其中的原因就复杂得多——派系之争、地域之别、恩怨之分……

    “这监狱到底有多乱?”白向云想得有些恼怒,“还打击抑制犯罪呢,还改造犯人重新做人呢。操……”

    “可是……”白向云坐起来,摸着脸上几天没刮的胡子碴想:“水浑才能多摸鱼。嗯……乱吧,再乱点吧,这样我才能摸到更大的鱼。”

    “如果不够乱,我就再给添点。”白向云想起在商场中的谈判技巧,用在这里给人煽风点火倒是不错。

    想着想着他嘴角又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天亮后,又是做操、拍马、漱口、早餐等已经成了程序化的事情。白向云继续保持着低姿态的和郭老大接触,而对道友成就更加热络了点。

    他知道以郭老大的高深莫测和他身边阿中的深沉,不可能对自己如此快速的一百八十度转变不心存疑虑,自己要短时间内取得他们信任,在他们口中打听到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事情。要想尽快的融进他们中间就首先得了解他们,要了解他们就必须知道他们的一点事情,想知道点什么的话,狂妄自大的道友成是最好的选择,加上以他身为瘾君子原因和个性,对冤屈自己的事情应该多少有些心虚,自己能最先从他那里得到想知道的一切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去地里劳动的路上,白向云拉着道友成不断的说话,又有意无意的和郭老大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做为瘾君子,无论到哪里都是很让人看不起的,以贩养吸的道友成平日里更是这样受尽了别人的冷眼。要不是他也有着流氓的嚣张与狠辣(也有可能是自暴自弃的自残心理使他变得如此),早就变成了二队的狗。

    他进来时日不短,平时能让他代替毒品过瘾的除了感冒胶囊里面的含有吗啡的蓝色颗粒外,就只有含着尼古丁的烟了,医务室里是有安定甚至杜伶丁,但不是真正有病的话,他是不可能让那些东西进入到体内的。

    所以他对白向云热情的搭话和殷勤而频密递来的烟很是欢喜,来者不拒。何况这还是他平时不怎么抽得到的高档烟。

    “你还真是个有钱人。”道友成突然羡慕而感慨的说。

    白向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点味道,装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家里在做点小生意,还过得去吧。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是光头……”道友成突然警觉到什么般顿了顿,扯起笑容将抽了一半的烟向白向云举了举:“没钱你会买这么好的烟吗?一包就顶政府发给我们五个月的零花钱了。”

    “都是为了孝敬大家而已。”白向云呵呵笑着说。

    他终于可以完全肯定自己的档案资料让郭老大他们看过了。他记得那天就是光头莫陪着郭老大走向办公楼的。

    “他妈的这里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东西不好不说,还贼贵,每天还要做这么繁重的工作……”

    李刀走近过来,在他们身边低声的诅咒着。

    道友成转头看了看,随行的看押武警离他们距离不短,放心的点点头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这是真正的压榨我们的血汗呢。劳动任务不完成还得加班,不然就会被扣分或者惩罚。嘿嘿……以前听说别的监区的同志们有大夏天打毛衣的,这娘儿们的活可不是容易干的,很多人连续几个通宵的赶任务,啧啧……那个惨啊……听说还有人因此被针刺瞎了眼睛。”

    白向云心中一寒,抬眼望向远方,又想起了他那曾经审了一年才结束的并不复杂的经济纠纷案。

    李刀呆了呆,说:“不知道外面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身长穿的毛衣是他们恨不得有多远避多远的犯人做出来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我想你是看不到的。”道友成耸耸肩:“最后的包装和贴牌不是在监狱进行,销售渠道更是秘密。”

    顿了顿他又说:“这些基本没有劳动成本的东西廉价得很,质量当然也不怎么样,你们是不用买这样的东西的。”

    “唉~~”

    李刀叹了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气。

    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们的走动不断扫过一块又一块的稻田菜地,不时的惊起一个个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昆虫乱飞乱跳。

    水稻茎顶端已经开始了膨胀,显露出一条条禾胎。

    “抽胎了。”白向云看着这些蓬勃的绿色,心中想着以后自己吃的也是这些粮食,自己这些犯人种出来的东西。可是……自己却还是有种享受劳动成果的欢愉。要是在外面的话,自己是绝对不会动这些监狱的东西一筷子的。

    只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些粮食和外面卖的农民种出来的是一样的:大小、营养、重量……没有任何区别。

    “吃的是人,填的是肚子,产生的是感觉,其他东西一样如是。”白向云心中豁然开朗,不由轻笑起来。

    人性本来就是这么个东西。

    “云哥你笑什么?”李刀看着他的笑容有点诡异,奇怪的问道。

    “我知道我是犯人了。”白向云呵呵笑着说。

    道友成和其他听到他这句话的人不由莫名其妙,能到这里的人至少是已经失去自由近一年的人了罢,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犯人么?

    李刀却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有情有义的大哥终于完全的甩开了思想包袱面对现实了。

    他相信这个监区以后将不再平静。

    第三十九章 针!缝?

    劳动地点到了,还是给蔬菜除草施肥松土。

    因为天气的关系,这段时间所有的农作物都长势喜人,当然杂草也跟着水涨船高,只是苦了他们。

    双手还没完全消肿,白向云只能跟在除了草松了土的人后面给蔬菜施肥。对此郭老大并没有说什么,他没意见其他人更不会指手划脚。看来两人驯服加大出血的“赔付”让大多数人都心平气和下来,不然以他们新丁的身份,最重最累的活早就往他们身上压了,才不会有人理会两人是伤是痛是死是活呢。

    太阳还是一如往日的毒辣,头上用来遮阴的草环很快就焉下来,汗水也早就湿透了白向云的衣服,粘乎乎的极为难受,但他却不敢脱下来——因为荡了一日“秋千”,在禁闭的时候换了一层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呢。

    “云哥你没什么吧?”午餐的时候李刀看着他通红的双手和皮肤,有点担心的问。

    这次他们没有和昨晚一样“幸运”能和郭老大他们共进午餐,蹲在遮阴棚一角慢慢的吃着。

    “没事。”白向云摇摇头:“你呢?伤口都结疤了?”

    “都好了。”李刀笑了笑,望向还是边吃边和武警打屁的郭老大他们,心中不知道转着些什么恶毒念头。

    “吃吧,吃完就和大家聊天。”白向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挂起笑容。

    阿中刚好转过头来,碰上他们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也同样报以回应。

    其他犯人也是脱光了东一堆西一堆的凑在一起边吃边聊,偶尔发出的笑声也不大——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让他们堵心到笑的心情和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