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再行大礼。

    这次燕闲受了这礼。

    一旦接受了过去难堪的自己,便也有了勇气继续前行。

    小侄女说完这番话后,神情更为舒朗,眉目间隐隐透出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燕闲想了想问她:“你要换回自己的脸吗?”

    小侄女一怔,伸手抚上面庞。

    这段时日,她日日照镜,虽然大多时候都在放空着思绪反思自己,但这张脸她也是看熟了,用熟了。

    不知不觉间就忘了,这并不是自己的脸。

    她对自己原生的脸自卑过,厌弃过,甚至坐在镜前哭得不能自已过,那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竟无一处顺心。

    眉毛太高了,眼睛太媚了,鼻子不够小巧,唇过于丰厚。额头太饱满,脸颊过于红润,下巴要是还能再尖点就更好了……

    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修炼的动力便是成为大能后,便能自行换脸。

    她甚至畅想过,那时的她会美得如何不可方物,让曾经看不上她的人尽皆拜倒。

    就像她姑姑曾经做的那样,成为天下第一美人,然后流芳百世。

    说句大不敬的话,她甚至曾经怀疑过自家姑姑是不是也调整过面容。

    刚获得姑姑的这张脸时,她也一度欢欣鼓舞,只觉得自己夙愿达成,马上可以开始颠倒众生。

    但现实是残酷的,她这副心魔缠身的模样,出不得门,也见不得人。

    说来好笑,她刚开始时后悔曾经自毁神魂,只是因为这个。

    神魂从浑浑噩噩中稍恢复些后,没有再行寻死的原因也是——有了这么美的脸,还没炫耀过的她舍不得死了。

    可用着姑姑这张脸,时间稍长她也发现了不对。

    这张脸用在她的身上,并没有那么美。

    即使她描眉上妆,神态动作都尽力去模仿画卷中姑姑的神韵,可她还是没有那么美。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眉眼,细致到连颊上的小痣都在同一个地方,可就是差了很多。

    给姑姑画像的那位修士,画完那幅画后便再未有画作。据他所说,是因为他能力不够,姑姑的那幅画像有形似而无气韵,他所画之美远不足姑姑八分。

    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在她身上却连八分的八分都不到。

    这些都一度困扰着她,直到她见到被自己百般嫌弃的脸,如何被前辈用得熠熠生辉。

    同一张脸,不过是换了个魂而已,一颦一笑一回眸竟都变得美了。

    前辈悠闲躺在亭榭间,那是美人春睡;前辈树下饮酒,那是朱颜酡些;前辈镜前描妆,那是尽态极妍;前辈练武,那是皎若游龙乘云翔。

    ……前辈便是啃个鸡腿,那也别有一番风味。

    若是前辈目光专注,启唇一笑,那更不得了——看先前元诗琪那迷迷瞪瞪的样子就知道: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还有什么能比强烈的对比,更让人明白自己的愚昧呢?

    反正燕婉明白了,什么叫做庸人自扰,牛嚼牡丹。

    知道自己蠢是一回事,知道为什么蠢,那是这次闭门思过后才隐约察觉到的了。

    这次她彻彻底底地自省自察,醒悟过来后,一抬首,便发现镜中的自己竟有了几分梦寐以求的光彩。

    原不过是相逐心生罢了。

    姑姑这张脸在自己这,真是明珠蒙尘。

    这么想着,小侄女便用力点头:“劳烦前辈了,我想换回自己的脸。”

    见小侄女这么快便做了决定,燕闲反倒是犹疑了:“当真决定了?”

    小侄女又是点头。

    “好吧……”燕闲本想动手,步子都迈开了,想了想又停下了,“那什么,你还是过段时间再换回来吧。”

    听她这么要求,小侄女自然不会反对,但也有些好奇:“好。不过……为什么要过段时间?”

    燕闲摸了摸鼻子:“你换回来了,我们俩不就用同样的脸了嘛。我怕我珠玉在前,你对比强烈,心理又受打击。”

    小侄女:……

    小侄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闲变相自夸了一顿,倒是一点都不害臊,甩着袖子便跑去了院中的琼树下。

    今日饮酒过多,她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索性便不睡了,看看这夜景倒也不错。

    这会儿正是琼树开花的季节,纷纷扬扬的花瓣撒了一院子。

    燕闲倚着树席地而坐,入目便是缀在天际的一轮满月。

    落英缤纷,薄薄的灵雾衬着满院的月光把整个小院点缀的如同仙境。

    燕闲却看着满月发起了呆,周身的气息都沉静了下去。

    静谧的空气中,氛围却越发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