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穿久了有点累,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说不上为什么突然意兴阑珊,也不去想这裙子是不是第一次被穿出来,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蹲了下去。

    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灯火璀璨的大厅里射出,将她团成一团的影子投射在了院子的地面上。

    她双手环胸搭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看天上带着毛边的月亮。

    再垂下头时才注意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沈尧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垂眼看着他。

    她连忙站起身来:“你怎么在这?”

    他答非所问:“你裙子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恼火这人过于从容的态度,想到以往爸爸那些朋友刻意的讨好和夸张的赞美,她虽然不喜欢,不止一次期望那些人的态度能稍微正常点,但是在面对“正常”的他时,她又觉得被冒犯了。何况比起那些人,他只是个后辈。

    嘴巴不听使唤地就冒出了一句:“用不着你管!”

    这才是真正的冒犯,但对方只是微微一哂,什么也没说。

    她有点烦躁,刚好看到脚边有块小石子,也没多想伸脚就踢。结果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这一使力,石子踢没踢到她不清楚,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脚上脱离,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镶满碎钻的银色高跟鞋在夜幕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最后落到了院子中央。

    一瞬的怔忪过后,她才意识到有多丢脸,连忙去看身边那人。

    男人明显还没回过神,然而下一秒他又很不厚道地笑了。

    这无疑让她更加煎熬。

    照理说这种情况下她该立刻愤然离开的,但是折回去要经过大厅那群人。被一群人看热闹显然比被一个人看热闹更丢脸,但是鞋丢得有点远,满院子的小石子,她光着脚踩上去,想想都觉得疼。

    她这时候才真正后悔自己刚才对身边这人的态度。

    不过做人就是要能屈能伸。

    她看他一眼,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尽量放缓语气说:“能不能帮我捡一下鞋?”

    叶柔嘉长到16岁,几乎还没有被人拒绝过,但是考虑到刚才她恶劣的态度,她猜测对方可能会揶揄她几句,或者为难她一下,但绝对不会不管她。

    然而,沈尧只是掸了掸西装裤腿上莫须有的灰,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某人说不用我管。”

    然后就在她的愤怒注视下施施然走回了大厅。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里出事前,叶柔嘉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公主呀~

    ☆、第 3 章

    叶柔嘉恨透了,这是什么狗屎剧情?当然她也恨透了主导这一剧情的那个叫沈尧的男人。

    但是从那之后,她却总是想起他。

    年轻的时候她或许不懂这是为什么,但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在和那个男人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后,她对他最初那颗被她用各式各样的情绪和借口包裹起来的情愫种子,终于破土发芽开出花来,也暴露了它的本质。

    从沈尧的别墅搬出来,叶柔嘉只能来投奔表姐林萱萱。

    林萱萱的房子还是她在出国前送的,当时让她自己随便选,没想到最后只选了一套远离市中心的中档住宅而已。

    房子装修好后,叶柔嘉曾兴致勃勃地去过一次,但刚进小区就被小区里拥挤的停车环境惊到了。她甚至没有上楼去看看,接上林萱萱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小区。

    今天下了一天雨,小区环境就更显得恶劣了。

    叶柔嘉的跑车底盘很低,一路磕磕绊绊进了小区,停好车子一看,满车身的泥水,几乎已经看不出车子原来的颜色。

    她没有带伞的习惯,只好牺牲那件白色小西装。

    黑漆漆的雨夜中,她早没了什么形象,头顶着外套,指挥着工人把东西往楼上搬。

    晚上光线不好,又下着雨,工人们的手脚实在算不上轻柔。看到有两箱被做过标记的行李箱被搬了下来,她立刻出声提醒:“小心!小心!那两箱东西很重要!”

    那两箱是她最喜欢的几个包包。除开一小盒简单的珠宝首饰,这两箱应该是她这些行李中最值钱的。

    但今天似乎不宜做任何事,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一个工人手一滑,其中一箱翻倒在地,一个橘黄色的盒子掉了出来,盖子打开,里面是她很喜欢的白色kelly。

    那工人似乎是怕叶柔嘉反应过来向他发难,看都不看她一眼,迅速把包收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楼上搬。

    那一刻叶柔嘉任命地想,就这样吧,今天还能更倒霉吗?

    还好林萱萱很快下了楼,还带了伞和干燥柔软的厚外套。

    在见到表姐的那一刻,叶柔嘉整个人总算放松下来,什么都不想管了。

    等林萱萱替她结了搬家公司的账,两人一起上了楼。

    进了家门,重新□□燥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叶柔嘉直接踢掉了鞋,把自己抛向柔软的沙发中。

    林萱萱替她拿了条大浴巾帮她擦拭着身上的雨水,边擦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不是让你好好说吗?怎么都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了?”

    她看了表姐一眼,没力气复述和她挂了电话后她和沈尧的那些对话。

    她看向自己在雨水里泡了半天的脚,岔开话题:“我脚疼死了,第一次穿这双鞋,脚都磨破了。”

    林萱萱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她连忙跑去房间里拿急救箱。

    可当她在坐下看到她所谓的伤口时,她又有点不确定起来:“真那么疼吗?”

    叶柔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脚踝骨处擦破了一小块皮,很小的一块,甚至没有出血,但她还是红了眼睛说:“我就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