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涯也没多想,回想了一番,答道,“也没聊什么,就是聊些有的没的。不过,哥,你知道吗?慕容酒今日居然喝醉了。”

    “看出来了。”颜无虞眼睛看著书,脑子里却想起今日在大殿上,慕容酒弹琴时,散发出来的浓浓悲伤。真是奇怪,就他所知,慕容酒在家里可是从小被宠到大的,所以才会养成了她有些不太淑女的性格,可那种悲伤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颜无涯好奇道,他其实也没看出来,本来那会大家都聊的高兴,他和慕容宇还开玩笑来着,而且慕容酒也一直很正常的跟他们说话,压根不像是喝醉了的人,还是慕容酒后来说要出去走走,他才看到慕容酒脸色微红。

    颜无虞没有搭理他,脑中却浮现出慕容酒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她喝酒时,他有看到,喝了不少,那样子明显便是醉了,只是宫中大殿不比其他地方,她又有家人相伴,自然不会有事。颜无涯看着他哥似乎走了神,也不管他到底想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和慕容酒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没看到她喝过酒呢,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拦也拦不住,干脆就由着她去了。”

    “那曲子的名字是什么?”

    “啊?”颜无涯被突然一问,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家大哥问的是慕容酒弹的那曲子,“哦,她说叫做《念往》。”

    颜无虞暗自咀嚼着这名字,念往,她的过去有什么事情很值得思念吗?不过颜无虞也不多说什么,马车里又恢复了安静,颜无虞继续看著书,而颜无涯则继续想着其他的事情。

    柳家,柳嘉柔一回到家便直奔自己的房里,她今日在大殿上失了面子,被叶莫离那般拒绝,要不是柳鹏云一直拉着,估计她早就闹了起来。这会回到府里,总算不受控制,她脾气颇大,又气又怒的砸了不少东西。柳鹏云一向宠爱这个女儿,虽然是庶女,但就这么一个女儿,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便由着她去了。

    柳嘉轩一脸冷酷,跟在慕容宇和慕容酒他们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仿佛他们才是他最信任的人,而这个父亲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柳嘉柔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柳嘉轩自然也知道,不过他却没有半点要管的意思,直接准备回自己的房里,却被柳鹏云叫住,“嘉轩。”

    “父亲。”柳嘉轩微微行礼,行为举止都很有礼貌,但却透露出浓重的距离感。

    柳鹏云脸上流露过一丝尴尬,说道,“你能不能去劝劝你妹妹?她这般闹脾气,惹的府里都不安宁,万一你爷爷等会知道了”

    柳嘉轩看了一眼柳嘉柔的屋子方向,打断了他的话,“若是父亲平日对她不那么过分娇惯,她的性子也不会如此。爷爷早已不管府里的事,父亲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不管她怎么闹,想必爷爷都不会管教的。况且今日出门前,我答应了母亲,回来后要去见她,所以先走了。”

    柳鹏云看着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柳家和慕容家一样,两位老爷子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柳家的身份自然高贵,如今他是当朝丞相,可以说除了皇帝以外,他没什么怕的人,但对自己这个儿子和妻子却始终有所亏欠。

    说起来,也怪他自己。

    当年他还年轻,约莫十几岁的时候,因为柳家和慕容家的老爷子关系极好,所以他和慕容信、慕容查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也不错。不过慕容家习武,所以慕容家的男子体格健壮、性格爽朗,而他被父亲从小要求饱读诗书,通晓文化类的东西,反倒是显得有些文弱,一看就是个地道的读书公子。

    柳家老爷子和慕容老爷子有一点很像,就是他们俩都是从乱世中走过来的,两个人一个善文一个善武,却都是非常豁达理智的人,等世道稳定的时候,他们也不是青年。所以虽然他们和先皇关系好,但也正是因为看着先皇的后宫渐渐充盈,那些女子总是争风吃醋,甚至祸害皇子,糟心事可是不少。

    有时候连先皇自己都非常头疼,他们作为臣子,也不好时常劝皇帝少选秀女,毕竟后宫是个长久以来的传统,那里住着的妃子们不仅仅只是朝廷中臣子的女儿,更是会为皇室延续子嗣的人。

    他们俩看着这些事情,深受感触。尤其那会世道还不稳定,柳老爷子和慕容老爷子便不纳妾,只娶了一个,免得前半辈子为了国家忧心,后半辈子为了后院着急。

    也因此两家子嗣略微单薄,慕容家好歹有两个,但柳家却只有柳鹏云一个。

    那年平安镇发水灾,平安镇距离锦安城比较远,水灾严重,当地官员倾尽全力也无法解决。那时还是先皇在世,他着实不放心,便派出柳家老爷子前去平安镇解决此事,而柳鹏云年龄不大,便跟着父亲一起。

    平安镇并不算大,这里靠近海边,人们世代以捕鱼为生,后来又因为地势便利,便成为了一个中转站,不少货船商船都会选择在这里做停留,平安镇也因此愈发富裕起来。此次平安镇遭灾,不少房屋被毁损,百姓们无处可去,于是原先富裕平静的平安镇就多了许多的灾民,柳家老爷子到了平安镇后就直接去跟当地官员了解情况,将灾民的抚慰工作交给了柳鹏云。

    他从小生在锦安城,不像慕容信和慕容查,走南闯北或者上过战场,可以说,他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对世间的认知,都是从书上或者父亲口中得知的,并没有真正出来看过。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灾民遍地,众人流离失所的场景,内心受到极大的触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他也算丞相之子,又饱读诗书,加上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他处理问题来还算是有条不紊,在很短的时间内将灾民们给安置好。

    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安置工作,等结束了便能回到锦安城,但他没想到,也就是在平安镇,他遇到了后来的妻子江梦雪。

    第三十五章

    江梦雪并非名门之后,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是武林人士,可以说无门无派,却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她性格孤傲,但内心善良。

    平安镇受灾时,她便刚好在此地,本来只是路过,却遇到了水灾,所以即便后面她明明可以离开,却还是留在此地,帮助灾民。

    两人相识,可谓是一见钟情。那时柳鹏云正处理安置灾民的事情,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片,也是无意之间,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女子在灾民中间帮忙,为灾民疗伤。柳鹏云本来还以为是当地官府的人,便派人询问,结果一问下来,并非官府中人。

    一个是丰神俊茂、一个是玲珑剔透,又处在那样的环境里,整日都为了同一件事情而忙碌奔波,从最开始的互生好感到后面的暧昧渐增,可谓是速度极快。

    不过柳鹏云性子含蓄,不敢将内心的情感表达出来,而江梦雪性子骄傲,也不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两人便像好友般相处,算是保持距离的暧昧。

    直到柳家老爷子发现了江梦雪,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柳家老爷子一直很担心自己儿子这种性格过于含蓄,以后找不到媳妇,加上他很欣赏江梦雪这种大气善良的个性,所以干脆替他们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用的方法也是非常利落直接,当灾情处理的差不多时,他借着感谢大家辛苦工作的名义,邀请江梦雪吃饭,在宴席上,他便直接对江梦雪说道,“我这儿子什么都好,从小喜欢读书,人也善良,做事稳重,可就是感情之事含蓄的很,若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说出来。此次前来,我看着他很钟意江姑娘,不知道灾情处理完后,江姑娘可否考虑去锦安城?”

    江梦雪也没想到柳家老爷子这么直接,她愣了愣,随后看着柳鹏云,那人脸上尽是窘迫,他低着头,仿佛若是没有了面前的那张桌子,他都能将头低到地下去。他眼神朝下,都不敢与她对视,所以江梦雪笑道,“这就看柳公子是否欢迎了。”

    柳家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在桌下用力踹了柳鹏云一脚,他连忙抬头,“欢迎的,欢迎的。”

    回到锦安城后,两人顺其自然也就成了婚。江梦雪是江湖人士,可柳家老爷子特别欣赏她,尤其是她身上那种侠义之胆,柳鹏云也非常喜欢她,婚后对她颇为照顾,而且他一直没有纳妾,可以说日子过的很幸福。

    但人一辈子好几十年,谁也没办法保证一辈子就不犯错,而柳鹏云犯的错,刚好是江梦雪最不能忍受的。

    那是成婚后好几年了,江梦雪那会怀了孕,大着肚子,身子也浮肿了一些。

    为了照顾江梦雪,自从她怀孕后,柳家又选了些丫鬟进去,其中有一个叫做王柔情的,她长的有几分姿色,服侍江梦雪也很是尽心尽力。

    江梦雪本就是个武林中人,闯荡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王柔情看似什么都听她的,实际却打着一些不该打的主意。她性子直,但不欺负人。所以她便跟柳鹏云说,让他将王柔情送出府去。

    柳鹏云本也是听她的,奈何王柔情是做足了准备,对柳鹏云特别了解,便在他面前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自己本就是孤儿,无家可归,来到这里后只想尽心侍奉夫人,哪曾想被误会。若是离开了这里,她便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像这样被打发出去,恐怕其他府上的人也是不会要她的。

    柳鹏云为人聪明,但却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对女人特别容易心软。这也是柳老爷子特别担心他的一点,生怕他被女子所累,因此当年才会做主让他娶了江梦雪这样大气的女子。

    柳鹏云见王柔情这样,着实不忍心,但又不好拂了江梦雪的面子,便又去问了些其他丫鬟。王柔情心机颇深,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她进到府里开始,便时常会给那些丫鬟送些小礼物,以此来笼络人心。

    而江梦雪一向是个很独立清冷的人,就算嫁给了柳鹏云,她也很少使唤丫鬟做什么,但实际上,江梦雪该给那些丫鬟的赏赐和各种福利是不会少的,只是她不太会和丫鬟主动打好关系,所以不少丫鬟即便承了她的好,也都觉得她是太端着架子。

    那些丫鬟被柳鹏云这么一问,自然都帮着王柔情说话。有些愚笨的,确实不知道王柔情的心思,还觉得她是个一心为夫人着想的人;而有些聪明的,却保持沉默,反正不管王柔情能不能成功,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只有一少部分的人,坚定的告诉柳鹏云,夫人并非那种会打压别人的人,是王柔情的错。

    但自古少数服从多数,柳鹏云问了一圈下来,大部分的人都是说王柔情的好,说江梦雪的不好,加上他与江梦雪结为夫妻几年,知道她是一个内里有些清冷的人。

    这么一来,柳鹏云便觉得王柔情没有错,加上她哭的梨花带雨,看着实在委屈。柳鹏云便没有将她赶出府,而是让她做些杂事,不在江梦雪面前晃悠。

    江梦雪那会月份大了,走路都不太方便,夜里也睡不好,看见柳鹏云这样处理,也懒得去管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