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长长的队伍里,那一张张经历了许多苦难却依旧满怀希望的脸。

    便忆起前世,同样是个难民窟,他无计可施,便去请求官府开粮仓赈济百姓。

    府衙内还设了香火供奉神明,府衙外,那知府却一把将他推开,冷笑,“我们开仓接济了百姓,来年又闹饥荒,谁来可怜我们?”

    是了,那几年东泷天灾不断,南方刚经历了山洪,北方又是大旱,偏生朝廷无所作为,灾民遍地,却无人救济。

    那时他走过许多的路,看到许多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祈求神明。

    延觉那时候就有些迷茫了,因为他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现在也是,若不是陛下亲临,李振又会给他几个面子?

    延觉轻吐一口气,心情有些沉闷。

    便是这时,有人打马而过,一驾马车不疾不徐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被掀起,露出乔思白那张明艳又有几分娇媚的脸,她似乎完全没有被他方才的态度影响到,笑意盈盈,“我们要去底下的村落踩点布防,一起?”

    像是在邀请他,但又好像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因为下一刻,乔思白就道:“有点赶时间,但我手伤了不好骑马。”

    “你会吗?带我呗?”

    这话让延觉有些吃惊,一时间又拿不准乔思白的态度了。

    一边叫他不要误会,一边又做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延觉属实不知应当如何应对。

    也无法拒绝,便轻轻应了一声:“好。”

    又觉不妥,补了句:“贫僧遵命。”

    乔思白扁了扁嘴,放下车帘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

    她使劲搓了把,面无表情地问系统:“满意了?”

    :“请宿主别摆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小又不是不给你好处。”

    乔思白嗤笑一声,下了马车。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乔思白同李振确认了所有可以参与剿匪的兵力人数、要来了地图进行了简单的部署,然后就面临了一个非常之严峻的问题——

    军资。

    都说打仗粮草先行,可眼下灾荒,州府的粮仓也支撑不了这么多人去进行不知要多久的剿匪行动。

    还有就是,武器也不够。

    这些东西短时间内没法快速解决,但一想到那日山匪来势汹汹,乔思白就觉得这事儿拖不得。

    于是她就试探性地问了一下系统。

    答应得很爽快,说是能解决如今的燃眉之急,当然,前提是完成任务升个星。

    任务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又……还是挺难的,便是让延觉带她骑马。

    乔思白觉得这系统有病。

    好端端的,非逼着她往人身上凑,到时候又得解释,解释完了,指不定那人又要不高兴。

    哦对,这次给了理由,它说延觉情绪不太对,而延觉的情绪可能会造成它数值下跌而降星。

    乔思白无了个大语,当然,为了弄到军资,她还是不得不为难自己,去邀请延觉同骑一匹马。

    和尚带着一姑娘骑马这事,其实还挺伤风败俗的,乔思白觉察到自己提这事儿的时候,旁边李振和他的手下脸色都变了变,但又不好说什么。

    延觉倒是不怎在意,等马夫牵了马过来,先是扶着乔思白上去,跟着自己也翻了上去。

    手臂便横在乔思白腰侧,距离不亲不疏,延觉拽着缰绳,十分低沉地吆喝了一声:“驾。”

    不敢骑太快,毕竟乔思白的手还吊着的,怕给颠错位了。

    于是两人的马稍稍落后,后面还有随行的侍卫,离得不远,但也有些距离。

    气氛不知怎么就有点尴尬,乔思白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毕竟莫名其妙麻烦人家做这种事情,她心里还有小愧疚。

    便随口问了句她困惑了好久的问题:“你不是去东边那什么山苦修去了?怎么又跑来南境?”

    第16章 016

    延觉当然不会说,是因为上一世推翻东泷政权的起义军就是从南境一路往北打上去的。

    南境一直以来都不太安稳,对外要抵御强敌,对内要镇压山匪,加上这两年闹灾荒,局势就更糟糕了。

    但延觉没告诉乔思白,只淡道:“出城时走错了方向,不小心往南边来了。”

    乔思白当然是不信的,但她也没揭穿,她依稀记得系统说过延觉知道关于东泷的重要情报。

    可一个和尚,能知道什么?难不成萧思当年跟着延觉静修时,连机密信息都跟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