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乔思白顺着延觉的话问了句:“荒城现在怎么个情况?”

    二当家的没说话,反而手下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荒城,城如其名,已经是个荒废之地喽!”

    “前两年水涝的时候,荒城被淹得最惨,官府不但不救灾,反而带着米粮跑路,我们百姓去邻城求助,那当官的嘴上说着会帮忙,一转头就调遣了厢军,直接把城给封了,七万多人被关在城里,没水没粮,只能等死。”

    乔思白听得紧了紧拳头,“他们有病?有这能耐不去赈灾,封城做什么?”

    “怕跟他们抢粮呗,这灾荒闹了几年,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头?大难当前,谁还不都只顾自己死活?”

    乔思白抿了抿唇,缓缓出口:“可这,也不是你们去屠村杀人的理由吧?”

    那人捏了捏拳头,似乎是想反驳,但被二当家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一路沉默着下了山。

    乔思白不知道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可她琢磨着这些人作过恶,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心里总归还是有芥蒂的。

    然而等快到山脚下时,一水儿的山匪只剩了十来个和两个当家的。

    乔思白不由得攥紧延觉的领口,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我觉得有点奇怪。”

    延觉本也警惕着,听乔思白这么一说,用气音安抚了句:“别怕,有我。”

    可这话一点也没安慰到乔思白。

    她揪着延觉的衣领,“有你又怎么样?你觉得咱俩是跑得过还是打得过!他们那个大当家的看着就能碾压你!”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能听出来她近乎抓狂的语气。

    延觉抿了抿唇,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怎么,回了句:“那不是还有陛下么?”

    “陛下天生神力,单手倒拔千年榕树,万一贫僧不敌,还能指着陛下带贫僧逃出生天。”

    乔思白:“……”

    这话跟掐住了乔思白命门似的,她瞬间噤声,反复思考着如果延觉要问,她该如何解释。

    这时独眼大哥已经走到两人前面,和他们面对面。

    模样还是那般凶狠,可却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陛下的话不错,就算我们遭遇诸多不公,就算我们的家人全部都因为这场灾害而丧命,就算我们的家乡现在成了一座人鬼不进的荒城,就算我们自己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也不能成为,我们去杀害别人的理由。”

    “大哥!”

    二当家的听了这话,急了,忙解释:“陛下,我们虽占山作匪,但也不是——”

    乔思白抬手打断,“让他说完。”

    独眼大哥低下头,哑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大多数人最开始,也只是想要一条生路。荒城最开始被淹的时候,官府的人撑了船出城,城里的老少妇孺无人过问,一夜之间,尸横遍野。”

    “后来饥荒,半城的人跪到官府前求他们开仓赈济,当天夜里他们打死了守在门前的几个青壮年,带着米粮钱款不见踪迹。”

    “我们也向邻城求助过,陛下,”独眼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走上恶道,我们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努力活着。”

    “可天道不公,灾祸当前,人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我们也不过是选了一条,能够让自己活命的路。”

    乔思白听他说完,心情有些沉重。

    天灾面前,人人本都渺小。

    “罢了。”

    乔思白摆摆手,语气有些恹恹,“没有谴责你们的意思,但你们手上背着的那些人命,人家也只想活着,他们也无辜。”

    二当家适时开口:“我与大哥只会劫粮油,陛下说的屠村……若不是我三弟,就是其他山头的人干的了。”

    哦,所以说,现在山匪还分流派。

    “那也是造了恶业的,干点好事儿不过分弥补吧?”

    乔思白斟酌着,“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去荒城看看?”

    这话一出,几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延觉却是皱眉:“荒城有进无出十分凶险,陛下还是不宜前去。”

    “为何有进无出?”

    二当家的张了张嘴,解释:“官府封城,大约是在洪水退去后。城里的人尸家畜无人处理,如今怕是……”

    乔思白明白了。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要爆发瘟疫的,大概那邻城的官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二话不说派兵封了城。

    真狠哪。

    “总得有人去吧。”

    乔思白思索着,下定决心,“若只是没有粮油,就叫梧城的李大人想法子接济一下,若真是遇着瘟疫了,那……”

    “也也得有人想办法,控制局面吧?总不能真的放七万条生命,在里面活活等死。”

    ……

    决定要去荒城后,乔思白还是先回到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