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觉垂眸看着似在同他闹别扭的姑娘。

    如今在外奔波,穿着比不得宫中华丽,发饰也不及那时繁琐,长发垂了一缕在身前,颇有几分慵懒。

    她生来便有几分媚色撩人,饶是未施粉黛,就那么端坐在那儿挑挑眉眼,都带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可延觉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在吃醋,平淡的一句话也成了娇嗔。

    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低笑着说了声:“听闻陛下在生贫僧的气,贫僧担心敲了门,陛下不让进来,只好先斩后奏。”

    乔思白“哦”了一声,“那你可真行,知道我不让你进就自己闯,就不怕我赶你出去?”

    “还有啊,”乔思白拿书拍了拍自己的脸,似笑非笑,“哪个嘴碎的在造谣?无缘无故的,我生你气做什么?”

    “陛下的不开心一贯都写在脸上的,还总是口是心非。”

    是这样吗?

    乔思白有些狐疑,下意识捏了把自己的脸。

    有点疼。

    但,清醒些了。

    便从木榻上爬起来,拿书挡着打了个哈欠,疲倦道:“有事说事,没事我还要看书。”

    “您气色不太好,还发着烧,”延觉目光落到书名上,皱眉:“找个郎中就好了,自己琢磨这些书做什么?”

    乔思白脑子转得有点慢,反应了一下才明白。

    哦,延觉以为她看《黄帝内经》是为了发烧自医。

    “是你蠢还是我蠢?”

    乔思白拿书指着他,“要只是为了退个烧,我有病啊这么折腾自己?”

    “那陛下是为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乔思白神秘兮兮的,这会儿不知道是自己突然清醒了还是被一本《黄帝内经》给教育了,叹了口气,“因为自己都不信我能从这些书里找解决瘟疫的方法。”

    延觉:“?”

    自己从古籍医书里……找到解决瘟疫的方法?

    延觉看着乔思白,神情颇有些一言难尽,眼神却莫名带了几分别的什么。

    他心想着“小西”果然没骗他,陛下果然吃醋了。

    而且,醋得不轻,醋得都失去理智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乔思白不高兴了,她总觉得这和尚看她的眼神经常奇奇怪怪,就是那种,如果不是长得好看就想一巴掌呼过去的程度。

    延觉掩唇轻咳了一声,眼里藏着笑,轻声道:“我去问大夫要一帖风寒的药,陛下吃下了再继续看书不迟。”

    乔思白看着延觉的背影,摸了摸微烫的额头,还有点发懵。

    半天后她才喃喃:“这种情况,不应该劝我放弃吗?”

    搞不懂。

    乔思白还在跟《黄帝内经》苦苦斗争的时候,延觉已经煮好了一帖风寒药,顺便上街买了几颗糖,攥在手里。

    他记得陛下打小就不爱吃药,但通常一颗糖就能哄好。

    然而等回到乔思白屋里的时候,却见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书和一只笔,大约是累到不行。

    延觉试探性叫了几声,没应,他便小心把人拉起来,想喂她先吃个药。

    “烦死了……”

    睡得不好的乔思白戾气很重,跟没骨头一样,顺势就往延觉身上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也不睁。

    延觉身子微僵,下意识喊了她一声,试探问:“先把药吃了,行吗?”

    没人应,只有姑娘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延觉没辙,只好把药放在一边,小心把人抱起,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一宿没睡还可劲儿折腾,不累才怪。

    延觉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当年对一些医书颇有研究,便鬼使神差坐在案前。

    那本《黄帝内经》才看了不到一半,书上却已经做了不少批注,似乎是不太能看懂这一类书,所以理解起来有些吃力。

    本也不是个肯读书的料。

    似乎是想到了好玩儿的事,延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可渐渐那笑又有几分凝固。

    他视线落到批注的字迹上,眉心轻拢,不由得又看了眼榻上熟睡的人。

    分明还是那张脸。

    可字迹却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