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会意,低头对乔思白道:“眼下将近年关,老奴同往常一样去内廷取过冬用的一些东西,那内廷如今的掌事是个新来的,不怎知事,竟说今年供奉的食材物资早已经分发下去,还说……”

    齐嬷嬷偷偷看了眼乔思白,头又低了几分,“还说,哪怕是昭阳殿,没有陛下明旨诏令,也不能享有任何特权。”

    乔思白捋了一下思路,大致就是金氏的人在内廷碰了壁,所以她心里不爽快。

    可这……

    内廷按规矩办事,有问题吗?

    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一阵电流打过来,及时止住了乔思白的话头。

    她低头克制了几分,又想开口,屏幕立刻亮起了红牌,“宿主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在太后面前就乖乖的好吗!”

    无奈,乔思白只好保持缄默。

    那齐嬷嬷见她不言语,竟是变本加厉,“陛下,这以往昭阳殿过冬用的东西,都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刚入秋便送进殿里来了,如今眼看着都要过年了,内廷却如此态度,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陛下身为人子,可是要被天下人诟病的!”

    听了这话,乔思白猛地抬眼,见金氏却没有反应,似乎是认可了齐嬷嬷说的。

    心里便冷笑一声,乔思白克制着情绪,尽力平静出声:“是朕的意思。”

    “如今国库吃紧,南方又有灾荒,朕同户部、内廷合计了一下,特意削减了朝廷和宫中的用度。也是朕特意同内廷说过,宫里人需要取什么物资,哪怕一时急用来不及上报,也应该依规矩行事。”

    乔思白见红色警报解除,便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问题,脱口便道:“所以,这哪里有——”

    “问题”二字还卡在喉咙里,一阵电流便打了过来,乔思白身子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疯狂明示:“宿主你的语气太冲了!你忘了在太后面前要藏拙吗!”

    乔思白:“……那我要怎么说?”

    :“你声音嗲一点,语气软一点,就是那种做了但又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害怕被长辈责怪的态度拿出来就对了!”

    “……”

    声音嗲一点。

    语气软一点。

    还要装出害怕被责怪的样子。

    这他妈简直是要她的命!

    乔思白正挣扎着酝酿语气的时候,金氏已经把她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便盖上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一旁,发出声响。

    “陛下自南境回来后,倒是长了不少本事,”金氏语气有些冷,“对政事倒是勤快了许多,连内廷这样的小事情都得亲自过目才是。”

    乔思白听了,心里暗叫不好,刚要开口找补,就听到内室的屏风后面传来一声低哑又莫名的:“陛下,您怎么出去这样久?”

    “……”

    乔思白石化在原地。

    声音虽是不大,可殿内的几人都听得清楚,且这声音是从内室传来,一时便叫人浮想联翩。

    金氏铁青着脸,冲身旁的太监道:“把人带出来。”

    “慢着!”

    乔思白反应迅速,虽说心里还有那么几分作呕,但还是很有担当地挡在了屏风前,“母后,这只是女儿的一点小情趣罢了,母后不会连这点私事也要插手吧?”

    “陛下身为天子,身系江山社稷,身边怎可留一些哀家见都没见过的不三不四之人!”

    金氏起身,态度有几分强硬。

    她下了几步台阶,和乔思白对视片刻后,“还是说,陛下已经明辨是非到,不需要哀家来替你把关了?”

    乔思白憋了一股气在胸腔,不上不下,几番要开口又被制止。

    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延觉突然从屏风后边走出来,一身僧衣,堂而皇之地站在金氏面前。

    第59章 059

    乔思白心头一梗, 和金氏对视了一眼之后,只觉头皮发麻。

    延觉倒是镇定,一派若无其事的样子, 恭恭敬敬向金氏行礼,不卑不亢:“贫僧见过太后。”

    “你、你……”

    金氏抬手指着延觉颤了半天,心中惊怕, 但到底是见过风浪的, 面儿上还算镇定:“你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金氏看了看那和尚,又看了眼乔思白,仿佛明白了什么。

    沉默半天后, 金氏视线落到延觉的身上,却是问:“你要什么?”

    不是问“你要做什么”,而是问“你要什么”,在这深宫里站到最后的个个都是人精, 一个字的不同,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延觉晓得金氏的后话其实是,你要什么?远离陛下, 哀家都能给你。

    便是懂得了, 谁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在金氏眼里,乔思白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有迹可循。

    这是对她的保护, 也是眼下打消金氏疑虑的最有效方式。

    延觉轻轻躬身垂眸,没有直接回答金氏的问题,而是侧身,将目光落在了乔思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