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天台上,她和夏拾雨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玩笑。

    她是真的觉得夏拾雨比自己更需要木司南。

    她看得出来,其实夏拾雨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勇气和力气。她不希望夏拾雨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她想她走得远远的,最好能活到白发苍苍,到那时候再来回想这段记忆,那么一定就是另外的看法了。

    “就算这样,那我哥哥死于潜水器材出了问题,这是事实!”宫雅寸步不让,“事实面前,一切都只是狡辩!”

    “你自己也说,你哥哥是死于潜水器材有问题,那又关夏拾雨什么事?”阮子晴有些无奈了,这个女生怎么就是听不进别人的话,自己想当然地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然后竖起全身的刺,要将对方刺到遍体鳞伤。

    “你到底为什么坚信夏拾雨就是凶手?一切就一定是夏拾雨的错?下水之前检查一遍设备,这难道不是潜水者自己的事情吗?”阮子晴也不想退让,她总觉得如果自己败下阵来,夏拾雨就要崩溃了。

    阮子晴心头猛地一颤,回头看向夏拾雨。

    她安静地站在一边,从刚刚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像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好像根本没有在思考,像个木偶人一样,只是静静地站着。

    “拾雨?”她忙走到夏拾雨身边,轻轻晃了晃夏拾雨的手臂,“拾雨,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务室。”

    阮子晴这一喊,把木司南也喊回了神,他几乎是奔到夏拾雨面前的:“拾雨,拾雨?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哈哈。”忽然,一声很诡异的笑声从夏拾雨的嘴边溢了出来,她的眼神很奇怪,看上去像是很理智,又好像在梦游,“哈哈……”

    “拾雨?”木司南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口了,他是清楚地知道夏拾雨的病症的。

    这段时间,夏拾雨的情况一直很好,病症近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发作过。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吓人,就像是情绪终于要失控了一样。

    “少装模作样了!”宫雅见阮子晴和木司南全都围在夏拾雨身边,全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夏拾雨是什么矜贵的人物,宫雅心中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加旺盛了,“夏拾雨,你装什么装,你少博取同情了,你没有资格!”

    “你闭嘴!”木司南低声喝道,“不要捣乱!”

    他吓住了宫雅,宫雅脑中一片空白,那个温柔的、从不凶她、很关心她的南哥哥,似乎已经被人抢走了。

    夏拾雨!

    宫雅的眼神冷到了极点,她气得都要爆炸了!她知道自己的怒火很不单纯,有嫉妒的成分在内,但这一切都是夏拾雨的错,全都是她的错!

    “我没事,你们干吗这么看着我?”夏拾雨的双眸渐渐有了焦距,她的目光聚集在阮子晴和木司南的身上,她看着他们满是紧张的脸,有些不解,“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不记得了吗?”阮子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夏拾雨仔细想了一下,就想起刚刚宫雅出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心口猛地一阵刺痛,她苦笑了一下:“我记得呢,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才怪!

    木司南在心中暗暗地想,倘若她真的没事,那她又怎么会患病?

    这种病,就是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过意不去。

    夏拾雨轻轻推开站在自己面前的木司南,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没有与他相遇,她在避开他。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宫雅面前。

    盛怒之下的宫雅抬起手,狠狠地将刚刚木司南抽她的耳光还给了夏拾雨。

    “对不起。”夏拾雨嘴角沁出了一点血丝,脸上却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是我的错。”

    是她的错,宫旭才会死。尽管她知道,那个呼吸调节器上的小问题,正如阮子晴所说,只有在压力超过一定数值才会显现,就算她当时很仔细地检查了,也不能发现呼吸调节器的问题。

    然而她就是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眼睁睁地看着宫旭从面前滑落深海,却怎么也无法救他的自己。

    02

    那天不欢而散之后,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正轨,夏拾雨没有再提起宫雅的事情,她像曾经忘记阮子晴和木司南一样,忘记了宫雅。

    这不是正常的事,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木司南发现这个信号时,第一时间联系了张医生,将夏拾雨又开始遗忘的事告诉了张医生。

    张医生听完久久没有回神,最后在挂电话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下麻烦了,她的病,有复发的可能性。”

    “帮我留心她的情况,一旦发作,她的情绪会非常负面,忧郁症、躁郁症并发。若是再有外界的刺激,她甚至会想去死。”张医生交代木司南后,又给夏妈妈打电话。

    虽然前几天夏拾雨才来复查过,但是事出突然,他还是要通知夏妈妈带夏拾雨来医院。

    夏妈妈接到张医生的电话,吓了一跳。她担心得不得了,这一天的时间似乎变得尤其漫长。她在等待夏拾雨回家,然后带她去医院。

    夏拾雨此时还在上课,讲台上老师在讲课,她的大脑却异常灵活。这种状态很熟悉,曾几何时她似乎也曾是这样的状态。

    她心中隐隐觉察到这种状态不对,似乎很危险,但她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她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却无法左右。

    阮子晴很担心她,一直在留心夏拾雨的表情。阮子晴觉得宫雅很过分,三言两语就要摧毁一个人。

    毁灭是这样容易,反正坏掉的不是自己的人生,这种人太自私了。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经历过,可这不是伤害另一个人的理由。她凭什么那么理所当然地去指责夏拾雨是刽子手?

    宫旭的死是意外,阮子晴后来也曾去查过这件事,那时候出过新闻,上过报纸,没有人会怀疑那不是一场意外。

    因为宫旭的呼吸调节器出的问题,肉眼根本无法觉察,只有很专业的安全检查工具才能做到,然而他们没有那种东西。宫羽没有怪过夏拾雨,是否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这些呢?

    可是这样的意外,被宫雅说成了蓄意,说成了疏忽。

    这根本不是疏忽的问题!

    夏拾雨那样的性格,根本不会辩解,加上失去喜欢的人,这种痛苦,加深了她的歉疚,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宫旭。

    其实不是这样的,宫旭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那真的只是个意外,是个悲伤的意外。

    因为这个意外,宫旭死在了深海,从深海回来的那个女生,其实也一直困在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