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在走廊另一头就已经听到他们的胡搅蛮缠的声音,忍不住哂笑了一下。

    黄毅和安侨把江淮带进调解室,那警官见他们回来,趁这对夫妻分神的时候,赶紧躲角落去了。

    方成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同时抬起头,目光与江淮的不经意相遇,而后继续将注意放在其他人身上。

    “表不见了?”江淮问陈父陈母,“怎么就来找我?”

    陈父对他没有好脸色,分明说好是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买了,结果又回来偷走。冷哼一声道:“监控和指纹查出来就是你,老子又没冤枉你。”

    “是吗?”江淮慢吞吞地说。

    黄毅打量着他们:“原来你们认识?”熟人作案?

    江淮皱了皱眉,点头。

    “不认识。”陈父突然说,“警察同志,这个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和盗窃两条已经可以定罪了吧?”

    他这句话一出,除了江淮,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

    江淮哂笑道:“我今年十八。”

    已经成年了。

    如果这真定罪了,光是盗窃这一条就能让他吃好几年国家饭。

    前途就毁了。

    安侨看着陈父严肃道:“这还需要核实。”

    物业的监控他们也看了,监控中的江淮进去不像是强行破入。

    明显是输入了指纹。

    “还需要核实什么,”一直沉默的陈母突然发话,指着江淮的鼻子说:“那块手表已经绝版,几百上千万的东西,就这个还不能定罪?”

    调解室的众人:“……”这夫妻怎么一直把人家小同学往死路逼?

    江淮冷眼旁观他们的咄咄逼人。

    “表是我妈的。”江淮冷冷道,眼里的寒冰几乎结成实质,“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几位警察:“……”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

    安侨试图插话:“这个……”

    “你们原来也知道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罪,”江淮眼里流露出讽意,“徐舰告诉你们的?”

    徐舰就是那个徐总。

    徐总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刚才陈父的确收到了他的电话。

    陈父面色一慌:“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徐舰是谁?我们不、不认识。”

    吃瓜的方成没忍住笑出声,咳了一声重新绷住脸色。

    “你们自称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从未拿出过证据,直接闯入我家。”江淮说,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黄毅,“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证据。警察叔叔你看一下。”

    江淮说完,眨了几下眼,挤出点湿润的水光,冷静地说:“三个月前,我被他们从家里赶了出来……”

    陈父陈母:“……”

    “别瞎几把乱说,你自己搬走的。”陈父扬起巴掌几步走到江淮面前。

    黄毅见此举起手把他们隔开:“好好说,好好说,别动手。”

    江淮:“……还虐待我的猫。”

    弱者最容易博取同情。

    尤其还是父母早亡,独自生存的乖孩子。

    安侨和黄毅看完文件袋里的东西,看着陈父陈母的眼神都变了。

    陈磊被男人拎到警察局,进来看见父母,就挣脱男人的手,抱着陈母的大腿嚎啕大哭:“妈,他打我!”

    陈母阴着脸看着男人。

    男人眼神锐利,只斜眼过去,陈母就低下了头,安慰自己的儿子。

    “表找到了。”男人说,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在他儿子身上。”

    陈磊悄悄把手缩到背后,摇头否认:“没有没有!”

    一直吃瓜的方成倏地站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陈磊的手,把表撸下来:“就是这块表。”

    陈父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自己的儿子拿走了,原本准备好的将计就计彻底瓦解。

    陈父气不打一出来,按着陈磊,下狠劲打:“让你偷东西!狗日的!不学好是不是?!老子打死你!你让我们、徐总……”

    陈父理智还在,最后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原来是想仙人跳。”安侨嘀咕道。

    江淮扯了扯嘴角。

    “没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叔叔?”

    黄毅嘴角一抽,彻底败给了江淮的“叔叔”:“可以,签个字走吧。”

    想听一声哥哥就这么难?!

    “不行。”陈母突然叫道,“你不是说这是你房子吗?行,你把股份让一点给我们,我们立马就搬走。好歹我们也生过你。”

    也不知道徐舰对他们做什么,这就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徐舰找这样的帮手……未免太蠢了点。

    江淮淡淡看着她:“为什么?”

    “……你不能看着你弟弟这样一辈子吧?”陈母说,“你忍心看着你亲生父母和弟弟流落街头,穷苦一辈子?你这么有钱,还在乎这么点股份吗?”

    江淮心里嗤笑一声,不理会她,把文件袋递给刚才进来的男人:“你们和娄律师谈。”

    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片微闪,娄律师对江淮颔首,而后上前一步,不疾不徐道:“你好,我就是江淮委托的律师。”

    -

    孙倪接到她儿子电话时还很惊讶。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谁知刚接通,这小兔崽子开口就道:“妈,给我点钱。”

    孙倪:“……”

    “没钱,滚。”孙倪说着就要撂了电话。

    俞冕忙阻止:“别啊,妈,妈!孙女士!别挂,你不给钱你儿媳妇就没了。”

    孙倪:“……什么儿媳妇?!你真谈对象了?!”

    “谈了,”俞冕面不改色说,“现在出了事,要用点钱。”

    “谁啊?”孙倪问。

    “你认识。就,江小淮。”

    孙倪乍一听有点耳熟:“谁?”

    “江淮。江海和方圆的儿子。”

    孙倪一听这个名字,当即就炸了:“江淮?!你个倒霉玩意,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竟然去招惹人家江淮,你给我等着。”

    孙倪嘴上骂骂咧咧,手上不停,立即给俞冕转了钱过去。

    江淮性子太软,最容易受人欺负。

    俞冕也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事,先从银行取了钱,然后才赶去警局。

    如果他不想办法,就没人关心江小淮。

    “江淮?”警察小姐姐端着水杯,抬起头看到穿着球服,明明眉眼就不显得和善,却尽量缓和自己脸色的男孩子,便多嘴问了一句:“你是他谁啊,来保人?”

    俞冕镇定自若,脑门挂着来不及擦的汗水,认真道:“我是他家属。”

    “哦——他在那边,没事,不用保。”警察小姐姐安慰地拍了拍俞冕的肩,给他指路。那间调解室动静太大,他们之间几乎已经传遍了。

    “谢谢。”俞冕转身走了,几步过后眉头皱得更深,拍了拍肩头的布料。

    章自宏背着手经过,若有所思地盯着俞冕的背影。

    江淮的家——属?!

    谁?!

    还有点,等会儿添。

    -

    添了。

    陈家下线了。

    剩下的就是谈个恋爱~然后掉个马甲2333333

    第38章

    直到俞冕转过了弯,章自宏也没看出个花来,转头抽空打电话给章辰,当头就问:“你现在在哪儿?”

    章辰让打游戏的王宪和张阳明闭嘴,然后小心说:“我在家写作业,怎么了爸?”

    章自宏沉吟片刻,才问:“你在家,那我问你,局里有人自称是江淮家属,你知不知道是谁?”

    “……”章辰都被他爸的这段沉默吓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结果就这事儿,心里骂了一句狗俞冕。

    “哦,他啊——”章辰仰头枕在沙发上,正要脱口而出俞冕的名字,却在即将说出口之际一激灵,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

    章辰拿不准他父母对江淮对象是男的这事儿怎么看,索性心一横眼一闭,咬着牙道:“不知道不清楚最近关系很僵您还是问他本人吧。”

    然后撂了电话。

    章自宏瞪着被挂断的手机界面。

    这要说不说的。

    天天就知道想些办法挨揍。

    章辰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脱口一句:“我操。”

    这才几天不见淮仔怎么进局里去了?!

    ——他爸这样说,明显不是他叫的江淮过去。

    在王宪和张阳明震惊的视线中,章辰从沙发上翻下来,炮弹似地冲向玄关,没过一会儿又一脸安慰的模样自个儿回来了。

    两人:“……”

    王宪:“……橙子?”你抽风了?

    张阳明:“你没事吧?”

    “没事。”章辰小声说。

    俞冕去了应该就没他事了。

    章辰竟然还莫名有点惆怅——那种刚把自家小孩刚养大就被傻逼连根拱了的惆怅——竟然不叫他过去。

    -

    调解室的声音着实太大,俞冕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江淮的声音。

    俞冕直接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