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儿啊!”他一拍大腿,手里的橙汁都险些没拿稳,“能去戛纳电影节,说明你们的片子至少有一个提名,这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不该欢天喜地开庆功宴吗?怎么在我这儿死气沉沉的?”

    “……”姜原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了。

    想了想,她接着说:“我有几个担忧。第一个,这次影片,费先生给我们提供了很有力的资金帮助,给我们搭建了一个影视城,连演员的片酬也是有费先生的制片方解决的。”

    她垂眸,不敢看姜瀛洲:“我担心老头子你会介意费先生的帮助。”

    姜瀛洲锁着眉头,凝视她半晌,缓缓舒了口气:“第二个担忧呢?”

    姜原没说话。

    姜瀛洲:“我来猜猜……你是怕拿不到奖,陪跑一趟?”

    姜原依然没说话,只微微抬头看向他。

    “哦——说漏了,你不是怕陪跑,你是怕我这把老骨头对你失望,是不是?”见姜原这副模样,姜瀛洲也算是明白了。

    毕竟是养在身边这么些年的亲孙女,到底还是知道她心底想的些什么。

    “原原呐,”姜瀛洲深吸了一口气,躺在摇椅靠背上,“你难道没发现,一直以来你总是在顾虑我的感受吗?”

    “你总是这样在乎爷爷,会让爷爷心里有压力、让爷爷身上担子重的。”

    “你知道我那些摄影圈的朋友们都是怎么评价你的?都说我是上辈子积了德换来这辈子有个这么棒的孙女。你啊,是所有人眼里的天才,也是老头子我心里的骄傲,明白不明白?”

    姜原一语不发,静静听着。

    姜瀛洲似乎有些疲倦,又像是在回想什么。他靠在摇椅上,语气和缓沉稳地说了许久,说了很多很多心里话。

    他提起姜原小时候的事情,说起她第一次碰相机就摁下连拍键导致内存卡爆满的糗事。

    还提起姜原少年时参加比赛从没输过,结果因为最爱的镜头碎裂了而嚎啕大哭。

    他还说起姜原拿了环球摄影最佳新人奖后被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骂她的人嘴里都带着刀子,可她依然无动于衷,就好像那些刀子并没有捅在她身上……可她最后却是因为别人破坏了她的设备,而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动怒。

    这一整天,老头子告诉她的东西很多,但是很简单。

    “你啊,生来就是属于摄影的,你就是摄影界的宝藏。拿不拿得到奖,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夜色渐深,姜瀛洲坐在轮椅上,送着吃完晚饭的姜原到大宅门口。

    目送着姜原坐上了驾驶座,姜瀛洲叫住她。

    “原原,你记住了。”

    姜原偏过头来,越过车窗看向他。

    “你也是爷爷的宝藏。拿不拿得到奖,都是爷爷最心疼的宝藏。”

    ……

    -

    八月中旬,尼斯机场。

    晴空万里。

    机场内人头攒动,以欧洲白种人为主的机场内,来来往往传来嘈杂的声音,时不时会有航班延误的西装商人用彬彬有礼的法语破口大骂。

    出口接机处,一排排花簇装饰的围栏边,不少法国本地人或慵懒或焦急地停靠,等候着各自正在等待的人。

    机场内的播音员依然在不停播报,超大led屏幕上的奢侈品广告也在不间断播放。

    恍惚间,似是有人惊呼一声。

    只见一个头发如海藻般柔顺秀美的东方少女步伐轻盈地走出候机厅,一身素白的齐膝连衣裙点缀着简约的藏青色中式青花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都仿佛齐聚了天地之间的三分灵气。

    只听她朝身后招手轻笑:“原原!大家!快出来!到戛纳的机场巴士要发车啦!”

    姜原脖子上挂着辛野亲手给她挂上的粉色小电扇,她无奈的弯着嘴角,将发丝拢在耳后,拉着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朝前走着。

    因为习惯随身携带相机包,姜原这次此出行穿得也比较简约风。安贝特意安排自家服装设计师替姜原安排了几套风格一致却不重样的、独一无二的服装。

    安贝美名其曰:让自家设计的牌子也沾沾姜原的喜气。

    看了眼身上藏青色丝绸v领衬衫还有侧分式黑色围纱垂裤,姜原只得庆幸这是夏天,至少颜色看起来比较凉爽。

    身后的金菲看着这向来寡言又高冷得不近人情的大美人,不由得上前来打趣。

    “真看不出来,姜摄影,这个粉色的小风扇和你还蛮搭的。”

    姜原垂眸看了眼这个小风扇,把柄处还贴了镶着水钻的白色猫猫头。

    她眉眼间不知何时温柔了下来,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是,我挺喜欢。”

    金菲算是明白了,自己无形之中被姜原和辛野猛猛秀了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