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如玉问,既是交易,为何不选我妹妹如意?她也是嫡女,只比我小一岁,如今待字闺中,琴棋诗画样样比我强,就连模样也生的比我好,更何况...名声也比我好...

    我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后,我便嘱咐她早些歇息。一个人在桌边,坐了一夜,也饮了一夜的酒。

    其实,我知道,选了她,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更是因了她的名字中,也有一个玉字。

    我从未碰过齐如玉,即便为了掩人耳目,偶尔留宿房中,也是她睡她的床,我喝我的酒或看我的书。两不相干。

    而这些年,我一直在履行当日的诺言。

    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当年被抓回来时独自跑了的那个男人,是谁?

    齐如玉不说,我便没问。

    直至兰烟五岁那年,我从江陵回来,她主动提及了这事。

    我说,现在严越已经入朝为官,你若要改嫁他,我便许你一纸和离,如何?

    齐如玉似是有些难以置信,摇了摇头,说,王爷,我好像爱上你了。

    我说,如玉,我并不爱你。

    这些年我只当她是个带着利益交换却并无坏心的朋友。

    大婚五年,亦是五年的淡然相处,平淡相交。

    五年前的流言蜚语,像是被世人故意淡忘了一般。曾经说出那些毒言恶语之人,而今又传着我们相敬如宾,胜似神仙眷侣的奉承恭维之说。

    齐如玉问我,你爱的人,是不是林玉儿?

    我很惊讶,因为这个名字,我从未提过,府中之人,更不会提及。

    我说,是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并不想骗她。平日活的很累,在她面前,我却可以脱去这层伪装。

    之所以放心,也许,是因为她有把柄是在我手里的吧,她的秘密也是我知晓的。而这些年她的为人,我很清楚,也并不担心她知道了林玉儿的事,会有什么。

    齐如玉说,好几次你醉了酒,梦中叫的名字是玉儿...可是,我知道,你叫的并不是我。当年你和林玉儿还有先太子的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是在相府之时,我便听说了。

    我没有说话。

    齐如玉又问,“这次回来,我见忠叔受了伤...你去江陵,可是去见了她?”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见她。”

    其实当忠叔说江陵林家出了事,盲山的山贼掠走了林玉儿的女儿时,我是想去看她的。只是人已到江陵,临到林府门前,又失了勇气。曾经不远千里北赴边境带兵应敌时,我没有一丝犹豫,可那时,我却怕了。

    不过,我依然庆幸自己去了江陵这一趟。

    我带着忠叔和三十人的暗卫,偷偷潜上了江陵南面的盲山。盲山的地形,从山下往上攻,真是摸眼瞎,胜算不大。也因着这个原因,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林家没有贸然派人来攻,是对的。三十人的暗卫,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对战一百二十人的山贼,最后却死伤过半,就连忠叔,都为了救我,脖颈上中了一刀,险些丧命。

    那一日,我虽杀红了眼,可当我从地窖中将那个和兰儿一般大的孩子救出时,却觉得,终究来的不算晚,也终究算是没有白来。

    我看着那个叫林长欢的孩子趴在我怀里,不敢睁眼,瑟瑟发抖,像是丢了魂一般,又像是睁开了眼睛便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那个样子,就同我初到地窖见到她时,一般无二。

    即便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却依旧能想象出平日里也是粉雕玉琢般的小娃。

    而我,从她的脸上,仿佛看出了玉儿的影子。

    当林荀后脚跟来,一脸戒备的从我怀中夺走那个孩子时,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神情。那神情,就像是我会伤害她一般。

    可我,怎么会伤害她...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即便她是温无双的女儿,可她更是玉儿的亲生骨肉。

    林荀说,“别以为这样,我便会感激你,长姐便会原谅你...你不配!”

    林荀的话,说的没错。这些事,永远抵不过我的罪。

    林荀说完,抱着林长欢走了。

    而后,我一把大火,将整个盲山,烧了个干净。

    看着熊熊烈火,映红了天,那时候我想,若这火也能将我的过往一并销毁,那该多好。

    回京的途中,我时不时会想起林长欢那张小脸,我想象着她睁开眼睛的样子,是不是更像玉儿一些,还是温无双多一些。

    而后又不禁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中秋夜,当我在院中赏月时,忠叔告诉我,飞鸽来报,林玉儿早产,母女平安。

    听了这话,我的心,像是坠入了冰窟。

    一切,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距离兰儿出世,仅仅间隔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