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介意,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说,好吃。

    然后,她笑了。

    灶火的光微弱,映着她的脸,她的笑。

    那是我长那么大,见过的最好看,最迷人的笑。也是让我最心疼的一个笑。

    也是从那时起,我就想,以后我一定要做一个厨子,做出这世上最好吃的饭菜。为了她,为了她的笑。

    自那以后,她还是经常半夜来厨房,我便提前准备好吃的,等她。

    这期间,我跟着厨房的师傅学了烧菜。

    每学会一样,我便做给她吃。

    她每次都说好吃,可我知道,并非如此。有时候盐放多了,有时候醋放少了...

    她说,只要是三娘做的,就都好吃,虽各有各的味,却有一样配料是相同的。

    我问,是什么?

    她说,都有你的爱。

    那话,听得我有些脸红,心跳很快。

    那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爱,这个字。

    可是我却不敢回应。

    我小心谨慎的度日,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这么在府里又待了两年。每一日,都是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见到她,又害怕别人发现我们的事。

    后来,有人告诉老爷小姐半夜去厨房偷偷吃东西的事后,老爷将我叫过去问话,后来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惩罚,便让我回去了。

    可是,见到她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不过还好,我们提前约定好了暗号。

    一日,府中下人纷纷在谈论小姐定亲的事。听到这事的时候,我正在切菜,然后一不留神把手指切伤了。

    我忍着痛做了一道红豆酒酿米糕。

    她曾说,想见面的时候,就做一道红豆的汤糕,她便一定会出来。

    可是那晚,她没出现。

    第二日,我做了一道红豆米粥。

    第三日,我做了红豆大枣汤。

    接连三日,她都没有出现。

    恰好,那时候家人要我回去,我便赌气辞了工,带着怨恨和闷气,离开了杜府。

    我那时候想,如果她来见我,和我说要我带她走的话,我一定会带她走的。她若不想见我,我还留在府里做什么。

    没有了奔头和期待,我便回了家,怨气却没有因为日子过去而消减。

    有一日,在街上遇到了杜府的下人,便又忍不住上前打听她的事。

    那个下人说,你没听说吗?小姐病了,都病了一个月了,大夫都说,快不行了,怕就这几日了,府里都开始准备后事了。

    我听了这个消息,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算日子,我离开杜府,也恰好一个月了。

    我进了府,去求了管家。管家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带我去见了她。

    见到她时,我终于明白管家为什么要那般叹气了,为什么网开一面,如此大方的让我见了她。

    她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

    原来是想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见到她那个样子,所有责备的话,所有的怨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那时只后悔,自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让自己日日难过。可她,并不比我好过。

    祝三娘突然停止了讲述,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安错好奇,开口问道,“她为何,当初不见你?”

    祝三娘抬眼看向安错道,“死亡面前,这个,还重要吗?”

    安错默了声,思索了片刻,才道,“如果,是我不确定,她是否爱我呢?”

    爱与死亡相比,孰轻孰重?

    祝三娘温言道,“我之前听林二爷说,长欢去江东,冒着性命危险,是为了给你找解药?”

    安错怅然,喃喃道,“是......她也曾为了我,不顾性命。”

    “你既知,又何必明知故问,无端生这烦忧呢...”

    这一下,安错彻底不再作声。

    原来,看不清自己心的人,不是长欢,而是我自己...

    祝三娘见安错这般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宽慰道,“今晚讲了这么多,其实想说的无非两句话......第一句便是,除却生死,都是小事。自己烦忧的事,想想对方是不是真的就好过?若是在生死面前,还是这般忧愁,你便当...我今日什么也没说......”

    当--当--当--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祝三娘的话。

    一个和祝三娘差不多年纪的貌美女子,白净纤弱,身披白裘,手中还拎着一件披风,轻轻推开了门,站在了门口。

    祝三娘一见,忙迎了上去,嗔怪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说着拍了拍她身上的残雪。

    那女子道,“外面下了大雪,怕你又不知照顾自己...再冒雪回家,着了风寒...”说着将手中之物递了过去,顺道朝内望了一眼,见安错正直直瞧着她,便微微颔首致意。

    安错拘谨的回了同样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