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处,安错猛然顿足,没有看荆九歌,只是冷冷道,“师父不救,自有人救!”

    荆九歌带着一丝傲娇,道,“她的筋脉受损,这关西城中,除我之外,无人可以救她!”

    “那便出了关西!”决绝一语言罢,安错抬脚便出了屋门。

    这般直白违逆的话语,荆九歌亦是第一次自安错口中听到,一时愣在了当场。

    安错道,“满秋,找马车!”

    满秋应诺,未走正门,直接急急越西墙而出。

    待荆九歌回过神来,迎着风雪忍着腿上的阵痛追出了屋门,命令道,“你站住!”

    安错听的一清二楚,脚步却没有停。

    “白青,拦住她!”荆九歌面上已动容。

    院门口,四个灰衣护卫已在白青高呼声中,拦住了安错的去路。只是面对杀手堂堂主,无一人敢拔剑。

    白青道,“安堂主,请回!”

    “让开!”

    似被安错冰冷的语气和眼神震慑,护卫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谨慎微乱之中,却依旧尽职尽责。

    他们自是怕追命剑安堂主,可更怕二楼主荆九歌。

    白青继续劝慰道,“安堂主,主子的命令,还是莫要违抗的好…”说着已上前一步想要接过昏迷之中的长欢。

    只听啊的一声,白青没有料到安错丝毫不顾及荆九歌的颜面,一脚将自己踹倒在地。

    安错斜睨一眼,冷冷道,“碰她,你不配!”

    “安儿!”荆九歌后脚跟至院门口便见到这一幕。

    可打狗,还要看主人。

    待行至安错身侧,荆九歌冷艳的眉眼间怒意已蓄,胸膛起伏不定,发上金钗步摇微晃,质问道,“我救你,收留你,让你衣食无忧,还将明月楼最重要的杀手堂交给你,难道…这便是你…对为师的报答吗?这十几年来的一切,难道,都比不上一个林小暖吗?”

    安错没有直接回答,沉默片刻,方沉声道,“师父可知,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荆九歌一时语塞。

    她不知,也从未关心过。

    安错扭头看了荆九歌一眼,又低头看向怀中人,酸涩了鼻头,道,“可她,知道!”

    她知道,我想要自由的活着。

    她更知道,我想要有人爱,想要有一个家。

    “她知道又如何?!你的命,是属于明月楼的!”荆九歌只是不想在失了谢白棠的这夜,连从小养在身边的徒儿,也失了。

    人就是这样,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想要更多。越想抓牢什么,便越不受掌握。

    安错望向荆九歌,突然苦笑出了声,含着无奈,心酸,还有一丝可悲和难过,道,“卖命的这些年,我从未想过是为明月楼。”

    一语罢,寂静生。

    凌乱了谁的思绪,僵硬了谁的神情。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到吁的一声,一辆配着双马的车停在了院门外,满秋跳下了车辕。

    安错微微侧首,低垂了眉眼,静静道,“待她脱险,我的命,是你的……要罚还是要杀,我皆无怨言……”说罢,在满秋的协助下将长欢安顿好,而后安错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车马扬长而去,留下依旧处在震惊之中的荆九歌,没了动作。

    “主子,要追吗?”白青提醒道。

    荆九歌没有回答,她突然想起这些时日谢白棠曾经和她说的话。

    “九歌,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你还有亲情,有友情,有很多……”

    “九歌,所有的爱,都是双向的…有付出,有维系,才有收获……爱情如是,亲情、友情又何尝不是?!”

    “九歌,人心和爱都是这世间最坚硬的,也是最柔软的……你又何须羡慕我,我眼下只有小暖一个,你却有两个……”

    荆九歌突然失神般缓缓朝院内走去,来到一株海棠树下,轻轻摩挲上树干,喃喃道,“阿棠,这便是你口中,想让我感知的爱吗?”

    “阿棠,可不管是安儿还是小楼,他们终究不是你……你说的没错,这世间两情相悦者有,一厢情愿者亦多,个中滋味,天知地知,还有…自知……”

    那双冷艳的眉眼,终究消沉了下去。

    马车一路疾驶,出了明月楼,沿着空旷的大道朝东奔去。

    寂夜雪明。

    苍茫的雪,伴着太过寒冷的夜和漫长无尽的路。

    车厢中,安错将依旧昏迷的长欢小心环在胸前,轻声道,“小暖,马上就出城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安错此刻恨不得马车平稳不动,又恨不得即可便出了城,心中暗自道,“谢白棠,你最好没有走远……”

    向来不喜做没把握之事的安错,第一次开了赌。她赌的,是谢白棠的那份亲情,以及最爱之人的疼痛与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