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烛没想到井月微竟然被自己气晕过去,摸摸鼻子上前, 指尖轻点将其化为原型。

    回到特调处时, 众人就看到失踪快六个小时的辛烛,捧着装了条金红色鲤鱼的鱼缸回来,看上去还有点心虚。

    “它就是那个红衣小妖井月微,不小心被我气晕了……我在她的洞穴中找到一串佛珠, 你们看看。”

    佛珠被抛落在于青面前, 大家复杂的目光还是在辛烛和鲤鱼身上停留了许久。

    这得多不小心才会被气晕啊。

    于青拿起佛珠仔细端详,眉毛不自觉蹙起:“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孙阅知抬起他的另一只手, 两串佛珠靠在一起,十分相似。

    “你们佛修的手串是批发的吗?”

    于青变了脸色:“怎么可能!”

    佛门佛珠大同小异,有通性却不相同。辛烛带回来的佛珠与他平日用的那串看上去几乎一样,只是比他的那串更老旧一些,包浆也更鲜亮。

    这让于青有了不好的预感——造神者不会跟他同出一门吧?

    云楚楚在鱼缸的水里滴了两滴风油精,一动不动的鲤鱼猛然一激灵,继而开始疯狂游动,半晌才平息。

    “她受了重伤又被我气了一通,暂时怕是化不了形了。”辛烛隔着鱼缸看井月微,“要不给她喂点丹药?”

    鱼缸里的井月微闻言,突然一跃而起,在半空化作妖形跌落在地。强行化形对修为有损,井月微有此举动,可能是之前留下心理阴影了。

    落地之后,井月微迅速缩到一个角落,戒备地看着众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虐待动物是要被谴责的!”

    骆子洲看她一身伤,诧异地转向辛烛:“你打的?”

    他虽然这么问,却并没有真的怀疑辛烛,是问给其他人听的。

    “当然不是,她逼我交出玄阳丹之后就自己跑出去了,回来就是这副模样。”辛烛解释,“她一个小鲤鱼妖闯佛门,能不被打出来吗?”

    井月微的神色更黯淡几分,须臾又像回光返照似的一个打挺就要往外跑。奈何现场这么多敌人,她想跑也跑不出去。

    三闯三败,她就哭了。

    妖没有眼泪,井月微也没有,只能蹲在地上干嚎,整个特调处都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见蓝都愣了:“没,没必要吧?”

    搞得好像流氓欺负小姑娘一样。

    辛烛叹息:“她大概把玄阳丹交给造神者了,我告诉她玄阳丹只会让造神者的伤势更重,她估计赶着去阻止他。”

    井月微的哭声更大了。

    骆子洲和赵毅站在距离井月微最远的地方,无奈对视。

    “他没那么蠢,不会吃的。”

    听到骆子洲这么说,井月微哭声骤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说真的?”

    造神者是个很谨慎的人,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到今天都毫无头绪,只知道对方是佛修。

    是药三分毒,同样的药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效果,造神者不会不知道。在彻底确定安全性之前,他不会吃别人送来的药。

    井月微安静下来,被带入审讯室。

    “我如果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相信吗?”井月微紧张地看着审讯桌后的赵毅和云楚楚。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是真的。

    她本是京郊南冶山脉中一帘瀑布下的鲤鱼,几十年前才开了灵智。

    瀑布后的石壁近乎垂直,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她闲来无事时,便沿着石壁向上游,但她从来没有到过瀑布顶端。

    她还记得,空出现之前几天都是阴雨连绵。他穿着僧衣戴着帷帽走入她的视线时,太阳恰好破云而出,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他在瀑布前卸下背篓,里面装着斧凿和绳索。

    从那天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孤身一人在瀑布后的石壁上雕琢。

    第二年,他发现瀑布下一尾鲤鱼已经开了灵智,就每天抽出空来在池边讲经说法,帮助井月微修行。

    几年过去,石壁便显佛像之形。

    佛像竣工那天,井月微成功化形。

    她兴高采烈地跑向空,因为还不习惯用双腿走路而跌跌撞撞。

    空依旧是初遇时的模样,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双手和眼睛露在外面。

    他把自己随身的佛珠送给了井月微,说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井月微接过佛珠时被灼伤,佛珠掉在地上。

    她追着空跑出去,却被空一掌打了回去。他说,除非井月微能拿起那串佛珠而不被灼伤,否则见则为敌。

    井月微跌坐在瀑布前,瀑布后的佛像若隐若现。她看不清佛像的表情,只觉得它的嘴角眼神都在嘲讽她。

    她依旧在瀑布下修行,一晃几十年过去,她毁了佛像,捡起佛珠。灼痛依旧,她却能忍住不把它扔出去。

    佛像被毁的第七天,空又出现了。

    他的气息与之前完全不同,但井月微一眼就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