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越来越亮,太阳从地平线下探出。

    杜珑焱抱着杜珑溪站起身,迎光而立:“时间快要到了。”

    “什么?”展菱忍不住问。

    “除了你们之外,我还约了一个人。你们找他很久了,就当是我赎罪吧。”

    杜珑焱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失控地坠向断崖,被眼疾手快的赵毅拉住。

    同一时间,一个身影自崖下飞跃而上,手中禅杖明晃晃地顶着双面佛像,来势汹汹。

    如果没有猜错,正是他们追寻已久的造神者!

    辛烛和骆子洲从两边包抄,造神者毫不畏惧,一声佛号蕴含的力量便震得人耳膜生疼,全然不像前不久还需要寻丹问药疗伤的样子。

    技能点都加持在了符箓阵法方面的孙阅知受到波及最为严重,眼角鼻孔都有血迹渗出。

    离得最近的辛烛和骆子洲不得不张开结界抵御造神者,轻描淡写地张张嘴就这样厉害,红绣球果然在他手中。

    骆子洲顶着结界,辛烛自他身后飞腾而起,长鞭直奔造神者手中禅杖。

    造神者挥动禅杖缠住策妖鞭,将辛烛拽出结界。

    辛烛借势俯冲,迎着禅杖就撞了上去。不说观战的其他人,造神者都觉得辛烛是自寻死路。

    二者相撞之际,辛烛忽地化作小儿手臂粗细的墨绿色蛇身,如捕食般缠住禅杖上的魔佛像,收紧蛇身。

    毒蛇捕食会用毒牙在猎物体内注入毒液,然后等着猎物慢慢死亡。无毒蛇捕食靠的就是一身肌肉,把猎物缠到窒息而亡,大型蛇类的肌肉力量更是令人震惊。

    魔佛像被挤碎的时候,崖壁上众人不禁发出“哇”声,以示惊叹。

    伤势本就未曾痊愈的造神者悬在空中身形晃动,摇摇欲坠。

    辛烛拖着他的禅杖飞到更高处,魔佛像的碎片从他舒展的蛇身中簌簌落下,最终整支禅杖也坠落断崖,好不凄凉。

    红日完全跃出地平线,造神者终于拿出比太阳更红的底牌——红绣球。

    辛烛等的就是现在!

    在空中化作人首蛇身的模样,眼见造神者甩出红绣球,他却双手结印阖上双眼。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骆子洲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

    红绣球听上去看上去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当年女娲能用它打伤圣人,四海八荒没有谁敢小瞧它。

    如今它落在造神者手中,即便只能发挥小部分力量,也不容小觑。

    红绣球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辛烛,在他身前半米处陡然停住。像发狂时突然嗅到主人气息的小狗一般,绕着辛烛左右徘徊。

    任由造神者如何使力,它有自己的想法。

    辛烛睁开眼,右手掌心朝上伸出。红绣球犹疑了一下,还是落在他的掌心,甚至讨好地蹭了两下。

    造神者见势不好转身就跑,辛烛和骆子洲追至崖下,却已经不见他的踪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看来他早有准备。”骆子洲捡起地上已经失效的符纸,造神者应该在这里设了传送阵,供自己自由来去。

    人虽然跑了,红绣球已经被辛烛截下。没能趁机把造神者抓住,众人不免失望,但他再想做些什么可没之前那么容易了,也让他们稍稍安心。

    回过神来再看杜珑焱,他不知何时又抱着杜珑溪坐在了崖边,姿态和他们刚上来时看到的一样。

    苏见蓝刚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就被展菱拉住:“你看。”

    一直存在杜珑焱心口的一缕生气正缓慢溢散,他现在是真的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我为一己之私夺人性命,罪孽难恕。”他抽出右手点点左边的胸口,“这里仅存的良知让我做不出通敌求生、助纣为虐的事情。”

    “呵,造神,谁知道会造出个什么东西?”到现在杜珑焱竟还有心思嘲讽别人,“就为了我们兄妹颠覆了人间界,不值当。”

    杜珑焱复活妹妹的计划失败,自己也变得不人不鬼,躲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

    造神者联系他,说只要他肯加入自己,不仅能复活杜珑溪,他自己也能恢复如初。

    杜珑焱的确有瞬间的纠结,是直接骂他一顿自己爽,还是把人送给特调处给自己赎罪。他选择了后者,想换杜珑溪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赵毅答应了他的要求,杜珑焱长出一口气,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倾下山崖。

    我以我身葬河山。

    杜珑焱和杜珑溪两兄妹的人生际遇,正应了这座山的名字——陨星。

    辛烛蹲在崖边:“我曾经以为黑袍面具人丧心病狂,没想到他心怀执念竟然还能顾全大局。”

    “在计划失败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生的意志。”骆子洲站在他身侧,一同看太阳跃出地平线,把光芒洒遍大地。

    身后传来夸张的叹息。

    “唉,脚突然很痒,想踹人。”

    “你看天上的太阳,像不像一个巨大的火把?”

    “今天天气真不错,适合吃狗粮。”

    ……

    黑袍面具人伏法,又拿到女娲宝器之一的红绣球,大家难得轻松。

    下山时嬉嬉笑笑打打闹闹,负伤的孙阅知趴在苏见蓝背上被颠得滋儿哇乱叫,倒是少见地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