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商笑而不语,继续举目欣赏。

    沿城一线,万余号袁军士卒们,面对着慷慨求死的大公子,果然再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之中。

    张合大枪已握紧,眉头越皱越深,眼中复杂的神色,如潮澎湃。

    袁尚却没有一丝动容,见张合没有反应,便喝道:“张将军,你发什么愣,敌寇已入弓弩射程,为何不下令放箭?”

    “三公子,对面可是大公子,你是兄长啊。”张合声音微微颤抖,“我若是下令放箭,利箭无眼,极有可能射伤大公子,甚至是射死他啊。”

    “那又怎样!”袁尚一脸冰冷,“父帅已严令,叫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难道你这一次还想抗命,还想为自己弃城而逃找借口吗?”

    袁尚言语中,显然是对上一次,张合在内黄没有直接下令放箭,射死袁谭而记恨。

    张合身形微微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无可奈何,只得深吸一口气,缓缓扬起枪来,准备下令。

    袁谭已越来越近,转眼已逼近八十步,张合大枪举了许久,却迟迟难下决定。

    “父帅军令说的很明白,敢抗命不从者,满门抄斩,张合,你难道真的想找死吗?”袁尚急切的喝斥道。

    张合身形剧烈一震,在此威胁之下,眼中顿现惧色。

    他知袁绍因为他失内黄,已经心中恼怒,若这次再失了安城,他是必死无疑。

    “大公子,我没有选择,要怪就怪你的父弟无情吧,不要怪我张合……”

    无可奈何之下,张合暗暗一咬牙,手中大枪狠狠划下,“弓弩手,放箭,阻击敌寇!”

    号令下达,两千多的弓弩手,纷纷举起了弓弩,却始终无人敢放第一箭。

    见此形势,袁尚被激怒了,厉喝道:“你们都耳朵聋了吗,张将军下令叫你们放箭,你们为何不放?”

    左右士卒们皆望向张合,依旧无人放箭。

    袁尚虽贵为袁家三公子,但长年没有领兵,在军中的威望甚至还不如袁谭,更别提张合了。

    这附近的守军,半数为张合的部众,自然只听张合的命令。

    张合却一声不吭,假装没有看见。

    士卒们对他命令的无视,深深的刺激袁尚,他二话不说,愤然拔剑,将一名弓弩手斩首。

    鲜血无溅,人头落地,袁尚以杀立威,将左右士卒吓得无不面色惨白,目瞪口呆。

    “三公子,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杀自己的将士?”眼见袁尚杀自己的部众,张合惊怒道。

    袁尚将染血的长剑一抖,冷冷道:“军令如山,不从军令者,焉能不杀!”

    “这是我的部卒,要杀也当由我来杀,由不得三公子动手。”张合怒道。

    袁尚目光如刃,怒射向张合,沉声道:“父帅命我统帅安城之军,本公子才是全军之首,我斩一个小小的士卒,还要经过你张合的同意吗,笑话!”

    袁尚搬出了袁绍将领压人,瞬间把张合的恼火给压了下去,呛得他哑口无言。

    没办法,谁让袁尚是袁家公子,又有兵符在手,别说杀一个小卒,就算直接斩杀了他这个大将,也是天经地义。

    看着张合吃鳖,袁尚脸色稍稍缓方,指着城外梁军,冷冷道:“张合,你睁眼看看,敌寇就要逼近城墙了,倘若你再不下令放箭,这安城若是失了,谁也救不了你。”

    张合沉默了,意识到自己已别无选择。

    沉吟片刻,他只得暗叹一声,将手中大枪再次扬起,高声道:“主公有令,敢有不放箭者,杀无赦,尔等只管放箭便是,一切责任全都有我张合来扛。”

    士卒们之所以不敢放箭,无非是怕袁家秋后算账,万一射死了袁大公子,会找他们来当替罪羊。

    张合在军中极有威信,他说扛下了,自然就是扛下了,士卒们遂再无担心,只得一咬牙,悉数放箭。

    嗖嗖嗖!

    成百上千的箭矢,破军而去,铺天盖地的向着梁军袭去。

    城外梁军虽有袁谭这挡箭牌,却也早有挡箭牌失效的心理准备,事先就已准备好大盾,一见城头敌军放箭,即刻高举大盾,顶着箭雨继续推进。

    对楼上,袁谭已是脸色惨然,悲怒到了极点。

    他没有想到,城上的守军,竟然敢对他放箭了。

    “没有父亲的命令,他们绝不敢对我放箭,难道说……”袁谭的脑海中,猛然间闪现了一个令他绝望的念头。

    他的父亲已决定放弃他,不惜误杀他也要守住安城。

    此时,对楼已逼近至了四十余步,正对面的城楼上,所有人的身影皆已看的清清楚楚。

    众人之中,他一眼便认出了袁尚。

    袁尚在场,必是袁军的统帅,这意味着竟是袁尚下令,不顾他的生死放箭。

    “袁尚,你这个畜牲,我是你的大哥啊,你竟然想杀死我,你这个畜牲——”悲愤的袁谭,破口大骂。

    那骂声,城头袁军士卒清晰可闻,无不为之动容,一双双目光,悄悄的看向了袁尚,眼神中皆闪烁着质疑。

    袁尚如芒在背,脸以阴沉如铁,瞪着迎面咆哮怒骂的袁谭,拳头越握越紧。

    箭矢呼啸而过,弓弩手们极力避开袁谭所在,故箭矢虽密,暂时却没有伤到袁谭。

    不过,随着对楼的逼近,袁谭被自己人的乱箭射死,已是时间的问题。

    箭矢,依旧在呼啸着从身旁抹过,很显然,袁军为了抵御梁军的进攻,已完全不怕误射他袁谭。

    “没想到,他们真的放箭了,袁绍这是要射死他的亲儿子啊……”樊哙惊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