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又要鏖战了,都鏖了两场了,还要再鏖啊。”樊哙嘟囔道,仿佛心里有了阴影。

    众将虽皆斗志十足,但言语神情间,似乎都对传说中的易京防线,存有几分忌惮。

    陶商却深吸一口气,缓缓的站了起来,冷峻的目光中,透着决毅,傲然道:“当年袁绍十五万大军,何其之嚣张,咱们都能击败,如今他已到了穷途末路,纵然有一座易京又如何,难道你们还怕了他不成。”

    前所未有的自信,如狂风一般,吹散了众人心中的犹疑,那一张张豪杰的脸上,渐渐已燃起了狂烈的战意。

    鹰目再环视一眼众将,陶商提高声量,厉声道:“眼下,冀州和青州已皆为我军所夺,并州偏僻之地,不足为虑,唯有幽州尚可与我们抗衡,若不斩草除根,将来必然后患无穷,我意已决,此当辗平易京,灭了袁绍!”

    肃杀决然的誓言,震撼人心。

    樊哙第一个被感染,一跃而起,兴奋的大叫道:“他奶奶的,就差一步了,岂能放弃,灭了袁老贼!”

    其余诸将,纷纷振臂响应,“灭袁”的呼啸,如惊雷般回荡在大堂中。

    陶商英武的脸上,豪情如火,一声狂笑,挥手道:“全军克日出兵,攻取易京,灭亡袁绍!”

    ……

    易京。

    一队队身形疲惫的袁军士卒,垂头丧气的越过重重壕沟,穿过道道土山,进入了易京防线。

    从平乡起,他们跟随着袁绍,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连逃几天几夜,终于是抢在梁军合围之前,逃出了升天,逃至了这座废弃已久的壁垒。

    如此狂奔,他们残存的体力精神,皆已耗尽,个个都疲备不堪,连喘气都困难。

    易京主城。

    一脸风尘的袁绍,立于城楼之下,环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象,心中是感慨万千。

    旧地重游,他想起了公孙瓒这个老对手。

    想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把公孙瓒逼上了绝路,把这位名震天下的白马公孙,逼到点火烧城自尽的地步。

    攻下易京之后,袁绍与诸文武谈论公孙瓒得失之时,还讽刺公孙瓒没有眼光,修了一座死城,反把自己逼上了绝境。

    而现在,才过去了几年,相同的一幕便已发生,他竟然要走那个他所嘲笑之人的老路。

    神思恍惚,他的眼前恍然浮现出,公孙瓒被烧死在这易京城上的那惨烈一幕。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画面,袁绍就打了个冷战。

    “公与,真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道防线上吗?”袁绍回头看向沮授,语气中流露着不自信。

    他是守怕了。

    黎阳防线,内黄防线,安城防线,邺城防线……

    他耗了多少心血,所修建的一道道防线,没有一道能够抵挡得住陶商的兵锋,统统以失败而告终。

    一次次的失败,令他对坚守下去,已失去了信心。

    沮授一脸郑重道:“如今我们只有守住幽州,才有可能跟陶贼抗衡,这易京到幽州门户,一旦失守,陶贼的大军就可长驱直入,进入幽州腹地,那时我们更加无法跟陶贼抗衡,这易京不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是必须要守住!”

    袁绍轻吸了一口气,微微点头以示赞同。

    尽管他自信心不足,却又再清楚不过,易京是非守不可。

    “可是,光凭一万兵马,又怎么能守的住呢?”袁绍脸上浮现出了苦涩。

    想当初,公孙瓒可是以数万大军,跟他对峙了一年之多,而现在的形势时,他的兵力远逊于当年公孙瓒,陶商的实力又强于当年的自己,他也是有心而无力。

    “唯今之计,也只有速传令给高干,命他率幽州之兵前来助战了。”沮授叹道。

    高干么……

    听到这个名字,袁绍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枉我那么信任他,把幽州交给他,这臭小子却见死不救,不听我号令,我看他是铁了心要自立,就算我再召他前来,也是无济于事。”

    “那可未必。”沮授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袁绍眼神一动,忙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沮授便道:“当年邺城被围,高干不肯来救,那是因为陶贼离他还远,他想保存实力,好割据自立,但眼下陶贼已全据冀州,下一步必是进攻幽州,都已经杀到他家门口了,他还会视而不见吗?”

    一席话,听的袁绍精神一振,灰暗的眼眸中,好似突然间看到了希望。

    只是转眼间,袁绍又黯然下来,恨恨道:“就算这小子肯领兵前来,他也未必肯听我号令,他麾下兵马远多于我,我又拿什么来制他。”

    “主公莫忧,主公可别忘了,幽州可不是高干一人说了算。”沮授冷笑道。

    “公与是说……”袁绍眼眸转了几转,嘴里吐出三个字:“刘玄德?”

    “不错,正是这个刘玄德。”沮授淡淡一笑,“主公对刘玄德有厚恩,如果主公暗中联络于他,许他为幽州刺史,便能诱他相助,里应外合拿下高干,趁势夺了他的军队。”

    袁绍恍然大悟,原本灰暗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得意的冷笑。

    于是,袁绍当即修书一封,派人送往蓟城,向他陈明利害,召其率军速往易京来援。

    与此同时,袁绍也广派斥侯,密切注视着陶商的动向。

    几天后,南面传来消息,陶商亲统六万大军,已从卢奴城出发,浩浩荡荡的杀奔易京而来。

    袁绍的神经,立刻又紧绷起来。

    眼下他手中只有一万败兵,倘若高干的幽州军不能及时赶到,他是一点守住易京的信心都没有。

    于是,袁绍便日夜站在易京的北城楼,望眼欲穿的望向北面,巴巴的盼着高干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