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商断然否决了邓艾的提议,一拂手,厉声喝道:“速速点起烽烟号火,告诉伍子胥,把郑成功所部舰船,统统给朕压上去!”

    此言一出,左右邓艾等大将们,无不大吃一惊,为之色变。

    要知道,海面上,伍子胥已经把七成的兵力都压了上去,就算是现在撤退,这七成兵力在敌军的追击下,也要遭受重大损兵。

    但至少,余下那三成兵马,近四百艘战舰,还有万余海军将士,都将安然无恙的脱离战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现在陶商却突然下令,要让伍子胥把余下的海军也压上去,这不等于是抱薪救火么。

    众将想要再劝,但见陶商态度决然,便不敢违了陶商意思,只得将号令传达下去。

    须臾间,三堆号火便被点燃,浓浓的黑色狼烟腾空而起,直冲天际,方圆数十里的海陆皆能清晰可见。

    陶商鹰目远望着海上战团,神色如铁,喃喃道:“郑成功,这场海上决战的成败,朕就看你的了。”

    海上。

    魏军已完全处于劣势,三万倭军,一千余艘战舰,本就已经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再借助着顺风之威,很快对魏军形成了压倒性优势,简直是压着魏军在狂杀。

    甘宁的旗舰上,士卒们高举着大盾,结在了密不透风的盾墙,将甘宁护在其中,连头都不敢露一面,吃力的抵挡着四面射来,敌军强劲的利箭。

    甘宁视线受阻,只能勉强的指挥他的舰队,拼死而战。

    徐盛所面临的局势更糟,他的战舰一侧,被钉满了利箭,船身已开始向一边倾斜下去,包括徐盛在内,将士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举箭反击。

    而李舜臣则借着顺风之势,肆无忌惮的狂杀魏军,如雨的利箭铺天盖地的射向魏舰,将成百的魏卒翻在地,坠落海中。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魏军死伤已达三千之众,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尸体,将数里范围内的海域都染赤。

    而敌军的艨冲攻击队,则在己军优势箭雨的掩护下,轻易的接近并撞向魏舰,倭寇们争先恐后的杀上船去,将一艘接一艘的魏舰攻陷。

    三十艘!

    仅仅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魏军就损失了近三十艘斗舰,两艘宝贵的楼船,其余艨冲走舸的战损,更是无法计数。

    似乎,魏军败局已定。

    中军旗舰上,周瑜的脸上已扬起了志在必得的得意,冷笑道:“李舜臣,你不愧是上天赐与天皇陛下的福将,伍子胥啊伍子胥,再次败在我周瑜手下,滋味如何啊,哈哈哈——”

    周瑜的狂笑声,回荡在天海之间。

    他已是胜券在握,就算伍子胥把后续的万余水军投入进来,他也无所忌惮,有这等顺风天时,魏军来多少,他就吃多少。

    他甚至还巴不得伍子胥没被吓破胆,把余下的海军也统统填进来,这样他就可以一举尽灭魏国水军。

    周瑜在狂笑,相隔里许之外的魏军旗舰上,却已是一片惊哗。

    望着那忽起的西风,望着那艘悬挂着“李”字战旗,所向无敌的敌舰,望着被杀到血肉横飞的己军,伍子胥已是脸色阴沉如铁,脸上写着无可奈何四字。

    “这个李舜臣,果然是孙策的福将啊,我伍子胥斗得过周瑜,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天呢,唉……”

    伍子胥摇头叹息,脸上的斗志已流逝全无,这般态度,等于是已承认了这场雪耻之战的失败。

    旁边陆逊也是摇头叹息不已,劝道:“伍将军,倭寇有天时相助,就算我们把郑成功余下的战舰全压上去,也无法扭转乾坤,恐怕还会白白葬送了一万将士,最后落得个全军覆没,不如趁着还有机会,速速鸣金撤兵吧。”

    “撤兵”二字,如针一般扎在了伍子胥的心头,他身形微微一震,一时犹豫不定。

    陆逊就急了,忙又劝道:“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这场狂风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我们此时败退,以陛下的圣明,也一定不会怪罪我们的。相反,我们及时撤退,至少能保下半数的战舰,还等于为陛下立了一功,请伍将军三思啊。”

    这些道理,伍子胥又何尝不知,经陆逊这么一劝,他也只能放下包袱,点头叹道:“你说的对,事已至此,败局已无法挽回,尽可能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说罢,伍子胥深吸一品气,艰难的抬起手来,缓缓道:“速令下去,鸣——”

    “狼烟信号,快看,是狼烟信号!”陆逊却突然间打断了伍子胥。

    伍子胥一个“金”字未及出口,急是向海岸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三柱冲天而起的狼烟之时,蓦的脸色一变。

    他是想起了戴宗之前给他带来的那道天子密旨。

    陶商在密旨中交待过,要把郑成功的一万海军留在最后,一旦看到岸上狼烟冲天而起,必须义无反顾的把郑功派出去,跟倭军决一死战。

    而今狼烟一起,分明是陶商向他下达了密旨。

    伍子胥身形一震,一时间僵在了原地,脸上流转着惊疑之色,不知该如何时好。

    陆逊却惊道:“那李舜臣已经引动天时变化,我军处于全面不利的局面,这个时候应该明智才对,就算把郑成功的一万人马压上去,也是自寻死路,陛下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陆逊脸上写满了惊疑不解四个字,脱口道出了自己的质疑。

    伍子胥的目光,此刻已由惊疑变成了凝重,再由凝重变成了决毅。

    深吸过一口气,他厉声道:“传令下去命郑成功率余下的战舰出击,全军夺上,与敌人决一死战。”

    此令一出,陆逊骇然变色,急道:“伍将军,你疯了么,明知把郑成功派出去也无济于事,为什么还要白白葬送这一万将士啊!?”

    伍子胥却铁青着脸,一字一句道:“因为那是陛下的旨意,我等只有服从。”

    陆逊身形猛然一震,脸色的急迫惊疑也陡然消散,整个人跟着沉默了下来,再也没有说出半个反对的字。

    伍子胥说的话,他岂能不明白,天子的命令,他们做臣子的只有无条件服从,就算是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也必须义无反顾的前进。

    因为,天子之旨,是神圣不可抗拒的。

    沉默许久,陆逊轻声一叹,默默道:“陛下行事向来明智,这一次怎么会这样,竟把胜负压在了一个渔夫的身上。”

    “陛下的识人之能向来很准,说不定,这郑成功真有扭转乾坤的本事也未尝没有可能。”伍子胥的目光看向了那面“郑”字大旗,眼中陡然间掠起了一丝希望之色。

    “一个渔夫,又能有什么天大本事呢……”陆逊的目光,同样望向了郑成功所在,语气眼神之中,却透着深深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