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姿势久了秦之意觉得难受,却是翻个身都难。

    “你把手松开啊。”

    曲洺生没说话,只是蹭了蹭她。

    手上稍稍松了一点,她一动,他又立马抱紧。

    “曲洺生!”

    秦之意忍无可忍,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然,被打了的人,居然还笑了。

    “你脑子坏了是不是?”

    “是啊,脑子里都是你,已经不能思考别的事情了。”

    秦之意:“……”

    工作机器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恋爱脑?

    不过挨了她一顿打,曲二公子感觉真实了,也就没有像刚才抱得那么紧了。

    秦之意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怕他又抽风,主动抱了他一条胳膊。

    “既然让你留下来了,就安心睡,不要神经兮兮。”

    “嗯。”

    两人相拥而眠,渐渐地心里就都安宁了下来。

    秦之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除非吃安定片。

    今晚窝在曲二公子的怀里,她很快便昏昏欲睡。

    但又不能马上睡得很沉,就找了个话题聊天。

    她问曲洺生:“女儿真的跟我姓,你不介意啊?”

    “不介意。”

    “那你是不是想着,以后再生一个儿子,再跟你姓曲?”

    曲洺生浑身忽地一僵,脑海中闪过那日她浑身是血被送进手术室抢救的画面。

    再生一个吗?

    不要。

    “我没想过,孩子一个就够了,太多了闹腾。”

    他刚刚的沉默,秦之意的心里其实有两种猜测——

    1、他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被自己说中了,不好意思承认。

    2、他经历过自己大出血的恐惧,可能不想再要孩子了。

    不愿多费心思去猜,她直接就问:“曲洺生,如果你爸妈接受了我的身世,最后我们和好了,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要我们再生一个?”

    肯定会的。

    他是曲家单传,若是没有儿子,在曲父曲母的眼里,他们家到这里等于是就断根了。

    但秦之意不知道曲怀生的事。

    所以曲洺生就说:“不会的,大哥大嫂虽然一直在国外,但他们也是曲家的人,大嫂前段时间生了个儿子,传宗接代的事,已经完成了。”

    秦之意才没那么好忽悠,“你爸跟你大哥不合,我觉得他最后还是会逼你生个儿子的。”

    “我又不会生。”

    秦之意:“……”

    曲洺生默默她的头,轻笑,“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不是你不愿意生,是我不想要孩子了。”

    这样的安慰,真是让人心酸又动容。

    秦之意在这一刻已经确定,他真的是害怕了。

    事实上,她自己也害怕。

    大出血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很绝望,所有的求生意识都是为了女儿。

    但最近这段时间,养着身体,人也渐渐缓了过来,再想起那天躺在手术台上的场景,竟也觉得恐惧。

    有了孩子,都变得怕死了。

    所以,她也不想再生,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

    这就又是另外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了——

    先不说曲父曲母最终会不会接受她的身世,就算接受了,在孩子这件事上,肯定还会再逼他们的。

    可她和曲洺生……都不想再要孩子了。

    本该夜深人静好梦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闹心事,不应该啊。

    秦之意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想。

    往曲洺生的怀里缩了缩,她难得地只叫他的名字,没有带上姓氏:“洺生……”

    “嗯?”

    “你哄哄我睡觉吧。”

    夜色太美,你太温柔,我就忍不住贪心。

    自从秦致怀夫妇被害后,她就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

    有时候夜里太害怕了,就开着灯醒到天亮。

    那时候十来岁了,知道男女有别,所以没让秦非同陪着。

    秦致远家倒是请了阿姨,也陪她睡过几个晚上。

    但是阿姨白天做事情太累,一到夜里就睡得很死,连她开了灯也不会醒。

    后来秦之意干脆就不要阿姨陪了,自己一个人待着,更舒服。

    如今二十九岁了,有了孩子,却突然变得矫情。

    管它外界如何传我,在这温暖又美好的时刻,我只想躲在你的怀里当个孩子。

    如果漆黑的暗夜里我都不能做自己,白日烈烈阳光下,我更不敢显露半分脆弱。

    她也很想曲洺生,心底的思念不会比他少一分。

    但她比曲洺生更能忍。

    只是这一刻,不想忍了。

    “洺生……”

    抱着他的人低下头来,很轻、很温柔地在她额角亲了下,“乖,睡吧。”

    话音落下,他又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真的就像哄孩子一样。

    秦致远给她营造了一个无限风光的假象,以至于外界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众星捧月。

    事实上,她却是被亏欠最多的那个人。

    只是,从小寄人篱下,她又比谁都懂事。

    用着一张骄纵的外皮,把自己那颗满是裂痕的心掩藏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她自己愿意撕开外皮给他看全部,他应该也和外人一样,以为她过得如鱼得水,潇洒快活。

    怀里的人在他的安抚下,渐渐沉睡,一呼一吸都变得平稳。

    曲洺生却再也没有睡意。

    在这寂寂深夜里,他的一颗心,也有了裂痕。

    因为心疼她。

    人们只会艳羡她如小公主般的那段日子,却不会再记得她年少时的挣扎和痛苦。

    就算和他结了婚,她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偶尔说起的那些零碎片段,她也都是平静且淡然,从不哭泣卖惨。

    是他没有尽到为人丈夫的责任,不曾好好了解她的过去,才会让她一颗心碎了又碎,最后还要自己把那些碎片一一捡起来,亲手缝补。

    四面黑暗笼罩,如山般重重地压在曲洺生的心头,又如雾般蒙住一切不见出路。

    之意……

    他在心底无声地唤她的名字,任凭百转千回的情绪冲撞身体的每一处,只想痛个彻底。

    如果真的没有路,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什么人情世故、伦理王法,曲洺生都不想管了。

    他要秦之意在自己身边,还要看她笑靥如花。

    第113章 他又要挨骂了

    虽然昨晚一夜没睡,但第二天起床曲洺生心情很好。

    昨晚他来得迟,育儿嫂并不知道他来了,第二天抱着孩子和他在楼下面对面撞见,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开了。

    秦之意还没下来。

    育儿嫂朝着楼上看了眼,故意说得很大声:“如愿小宝贝,你爸爸来咯!这么多天没看到爸爸,很想爸爸了哟?”

    秦之意:“……”

    才三个月大,每天除了吃就知道睡,她才不知道爸爸为何物呢。

    但……也有可能是知道的。

    血缘亲情这种东西还真的挺奇怪的。

    前些日子的某天晚上,曲如愿小朋友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哭一直哭,就是不肯睡。

    育儿嫂怎么都哄不好,无奈之下只好抱着孩子来找秦之意。

    说来也神奇,孩子一到秦之意的怀里,就不哭了。

    只在她怀里拱了两下,然后就乖乖地睡着了。

    育儿嫂当时就说孩子想妈妈了,秦之意没太当真,毕竟孩子还太小。

    但是现在看着楼下相视对笑的父女,她又认同了育儿嫂的说法——孩子的确会想爸爸妈妈,无论多小。

    她下楼之后,没一会儿秦非同也下楼来了。

    相较于他俩的春风满面、精神饱满,秦非同看上去心情很糟糕,拉着一张脸,活像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了他几百万。

    秦之意抬眼看了看烧饭阿姨,后者站在秦非同的身后,用口型说了四个字:容二小姐。

    啧——

    死心塌地的追求者来过了,还不开心?

    秦之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问:“容家那边给我们发了容颜订婚宴的请柬,你去吗?”

    秦非同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去。”

    “为什么?你应该去啊,正好能证明你对容颜真的完全没有想法,也好让容家元家都放心。”

    秦非同扯了扯唇,语气讽刺:“我去了,她要吓死。”

    “怎么可能?她倒追了你三年都没被你凶神恶煞的样子吓死,现在要跟别人订婚了,还会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