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处理干净那些阻碍。

    他来这一趟,也只是想要来看一眼。

    只是他没想到,从医院出去,竟然会撞见容颜。

    几天没见,她瘦了很多,也不像从前那么鲜活明媚,整个就像是失去水分即将凋零的花朵。

    江江陪在她身边,两人正轻声说着什么。

    一抬头看到他,她们也愣住了。

    江江为好友生气的同时,更加觉得好笑。

    以前她帮秦之意骂曲洺生,好不容易曲洺生那狗男人浪子回头忠贞不二了,现在轮到秦非同渣容颜了。

    可严格说来,秦非同也不算渣。

    他从来没答应过容颜的追求,他一直都抗拒容颜的靠近。

    是容颜一厢情愿,是她自己不死心。

    但人嘛,大多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帮理不帮亲,江江现在就是想骂秦非同。

    容颜也是了解她的,没等她开口就先一步拦了,“你别管!”

    她说得飞快,但声音又压得很低,好像生怕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江江:“……”

    容颜说完,自己朝着秦非同走了过去。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用小小的透明袋子装着。

    秦非同低头看了眼,顿时背脊有些发僵。

    容颜说:“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我送给你了也不想收回来,你要扔就扔远点,不要扔我面前。”

    那个被他撕碎的平安符,容颜竟然……拼好了。

    秦非同都不敢想,她在拼这个平安符的时候,到底是种什么心情?

    他没有伸手去接,竭力维持住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

    那些狠话都到了嘴边,最终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说出去。

    秦非同最后只说:“我不信神明,我只信自己。”

    所以,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我也不能要。

    容颜点头,见他始终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往前一步塞在了他的口袋里。

    秦非同正要后退,就听到她说:“好了,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处理干净了,那就……真的再见了。”

    她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就拉着江江走进了医院。

    秦非同当时听到她说‘再见’这两个字还松了口气,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真的放弃了。

    她居然……转头就要嫁人。

    ……

    秦之意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时候,曲父在老宅也病危了。

    曲母拜托外面的人给曲洺生打了个电话,让他回去看一眼曲父。

    到底父子一场,曲洺生没能做到完全冷血,最终还是回了老宅。

    曲母以为,没有她和曲父在中间阻挠,这段日子曲洺生应该和秦之意如胶似漆才对。

    可他看到的曲洺生,根本不是春风满面的,而是全身充斥着阴冷和暴戾。

    曲母有些心惊,她原本也以为,秦之意应该能劝得住曲洺生的。

    现在看来,没劝住啊。

    “洺生,你怎么了?”

    “我没事。”曲洺生语气很冷,好似变了个人,他往里走去,问了句:“爸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可能……撑不到秋天。”

    曲洺生面色冷得更厉害,走进卧室看了看曲父。

    昏迷的,其实也没什么好看。

    具体情况即便他不问,医生那边也会主动汇报给他。

    曲父病情越来越糟糕,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是曲父至死也不肯低头,他便也狠了心没有回来看望一眼。

    父子俩在一个城市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对峙。

    随后曲洺生和曲母回到了楼下客厅,曲母再次问他:“洺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我上次跟你们说过,苏家想要之意死。”

    曲母瞪大了眼睛,“他们还没罢休吗?”

    “不但没罢休,今天还想对如愿下手。”

    “真是疯了!”曲母又惊又怒,“如愿没事吧?”

    “她没事,但是之意有事。”

    苏家回临平城之前,在外经营一家药企,打进秦之意手臂里的那针东西,搞不好……是非法的。

    市面上没有流通的东西,医院自然没法立刻查出来。

    曲母听他说完,立刻想起了一个人。

    第120章 我目之所及全是肮脏,唯你是光

    曲洺生回到医院的时候,秦之意还没醒,病房里安静得很。

    他轻手轻脚地搬了个椅子放在床边,坐下来,凝视着床上的人,眼睛一眨也不眨。

    刚刚从老宅离开的时候,曲母最后对他说了句话:生老病死自有天数,你爸的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们都没有亏欠他。

    可现在曲洺生自己也有了女儿,尤其是在经历了今天的事之后,他发现,父母想要子女好,是天性。

    而天性……真的很难改。

    坐在病房里安静地陪了一会儿,等到日落西山,秦之意才悠悠转醒。

    病房里还没有开灯,黄昏的灯光从窗户外大片斜洒进来,给曲洺生镀上了一层光晕。

    这样的光柔和又温暖,连带着把他身上的那股子暴戾都中和了几分。

    “洺生……”她温柔地唤。

    正和她四目相对的人,竟在这一瞬险些红了眼眶。

    习惯了她骄纵的样子,每一次她露出少见的温柔,都令他动容又心惊。

    怕她忽然泄气,怕她对这肮脏又冰冷的世间已经没有留恋,怕这怕那……终归还是怕她不够爱自己。

    曲洺生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有些低,却还是泛着沙哑,他问:“秦之意,你以前说喜欢我,就只是喜欢我吗?”

    秦之意笑,“喜欢你还不够啊?那你想要什么?”

    “我也想要你的爱。”

    曲洺生记得,有一次她问过自己,要自己的爱,自己给不给。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给’,但是她又不信。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她信了没。

    “秦之意,我觉得你一点都不爱我。”

    秦之意挑着眉,憋着好笑,“从哪里觉得?”

    “你从来没说过想我、爱我,也能随时离开我。”

    “好像……是这样的。”

    曲洺生:“……”

    挨了自己讨来的这一闷棍,心口隐隐发痛。

    秦之意憋不住了,哈哈笑起来,笑得就差在床上打滚了。

    可等到笑完了,她一坐起来,曲洺生发现她竟然脸上有泪。

    他惊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之意摇摇头,又盯着他问:“你告诉我,我还有多久?”

    “什么还有多久?”

    “我还能活多久?”

    曲洺生:“……”

    秦之意问完就垂下了视线,也没注意到他眼里的震惊。

    只觉得,他突然问自己讨爱,肯定是因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的情绪一下子跌入了深渊,脑子里变得十分混乱。

    和曲洺生之间别说是好好共度余生了,就连情感方面,都没有正面明确地说清楚过。

    本来还想等所有事情落幕之后,和他去各地游玩,完成心中所想之事,求一个圆满。

    还有孩子……

    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平时再理智克制,还是很爱很爱的啊。

    人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猝不及防,徒留遗憾和自责?

    秦之意的心情有些崩了,抓着曲洺生的手说:“要是我……”

    “要是你死了,我会不会娶别人?还是你想问,要是你死了,我会不会跟着殉情?”

    曲洺生忽然打断她的话,脸色很不好。

    秦之意愣了一下,觉得他的反应不对。

    倘若自己真的要死了,他应该千万个舍不得才是,怎么还会对自己摆脸色?

    难不成……自己会错意了?

    她有些懵,“我到底怎么了?”

    曲洺生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跟她计较什么。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落到一般人的头上,怕是早就疯掉了。

    她还能安好地坐在自己的面前,眉目鲜活,自己就该庆幸。

    “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长命百岁。”

    “那你刚刚……”

    曲洺生瞪着她,“我跟你确认一下心意都不可以?万一你真的不爱我呢?”

    秦之意:“……”

    这确认心意也太会挑时候了。

    但是她忽然就好开心。

    她抬起左手抱了抱曲洺生,在他耳边清清楚楚地说:“曲总不必胡思乱想,我如果不爱你,早就山高水长不见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