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搞不懂自己,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个满手罪恶的人,竟然还会有感情?

    秦之意这时已经走到二楼了,靠在栏杆上对他说:“我困了,先睡了,你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吧,我让阿姨收拾一下客房。”

    楼下沙发上的人没答话,他只是重新躺了下来,抬起一直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

    秦之意也觉得,这个时候他就该一个人独处,好好想想清楚自己心里到底要什么。

    秦非同原本只是躺在床上休息,但最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再加上刚刚吃了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躺着躺着竟睡了过去。

    各种光怪陆离的梦之后,又梦到了国外的那段日子。

    他这些年独居习惯了,突然有个人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对他来说,还是挺烦的。

    可容颜那个人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心里强大,任凭他如何冷言冷语,也没办法将人从自己身边赶走。

    更过分的是,容颜还要给他过生日。

    他不过是个一出生就被人抛弃的人,哪有什么生日?又怎么会知道生日?

    以前在秦家,大家给他过生日,都是把秦致怀收养他的那一天当做他出生的日子。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他真正的生日。

    所以对于生日这件事,秦非同其实是很排斥的。

    但是容颜不知道,亲手给他做了蛋糕,准备了礼物。

    换来的,是秦非同的一顿冷嘲热讽,还把蛋糕给扔进了垃圾桶。

    秦非同现在都还记得,容颜当时的神情有多错愕,又有多伤心。

    她本就是温室的花朵,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长大,有生之年,在他这里受的气是最多的,也是最狠的。

    容颜当时就跑了,是哭着跑走的。

    到门口的时候,还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

    但她没有停留,飞快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秦非同去关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她的哭声,渐行渐远。

    他当时以为是容颜哭声太大了刺耳,所以自己才会觉得不舒服。

    现在想想,或许当时就有点心软自责了吧。

    小姑娘一腔好意,只是想给他过个生日,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好话也就算了,还把人做的蛋糕给扔了,换位处之……

    嗯,算了,还是不要换位处之了。

    秦非同觉得,真换位处之的话,自己大概会直接把对方给掐死!

    但他转念又觉得,小姑娘伤心了,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恶人就恶人呗,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谁知,只隔了两天,容颜就又出现在他的住所门口了。

    当时他正在睡觉,被惊天动地的拍门声吵醒,还以为是整栋楼着火了邻居来叫自己逃生呢。

    结果一打开门,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不像机场那次,这一次容颜扑进去的时候直接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那会儿正是当地的夏天,他身上就穿了一条松松垮垮的大裤衩,上半身是裸着的。

    容颜穿得也很清凉,是一件吊带裙。

    屋里开了空调,他的身上冰冰凉凉的,容颜因为跑着过来,身上有些发烫。

    一冷一热肌肤相触,刺激得秦非同有些心猿意马。

    容颜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本名是叫秦非同,对他表白的时候,叫的都是他化用的假名——

    “沈护,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带点儿害羞,如羽毛在人的心头瘙痒,让人无法克制。

    这些年,秦非同认为自己的私生活虽然算不上声色犬马,但也不至于清心寡欲,没那么容易被撩起来。

    偏偏小姑娘的一个简单表白,就把他冲击得反应连连。

    更过分的是,容颜表白完了,居然还亲他!

    记忆里,容颜的吻技一点也不好,就跟小猫似的,在他唇上舔一下又舔一下。

    可他,却真的有了冲动。

    只是最后,在理智的催促下,他还是把人推开了,然后进了浴室。

    他以为出来后不会再看到容颜,可偏偏容颜没走,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等着他。

    原来,他被朋友卖了。

    容颜得知了他的身世之后,瞬间就原谅了他之前的行为。

    小姑娘的喜欢来得热烈而汹涌,就连原谅都来得特别容易。

    秦非同心想,自己大概就是习惯了容颜总是轻易地原谅自己,所以才会对她得寸进尺,形成习惯性的伤害吧。

    所以,最后那个小姑娘终于受不了他的冷漠自私,离开了。

    一梦惊醒。

    秦非同茫然地看着四周,等到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墨园,又想起之前的事,顿时觉得好笑。

    他低了低头,嘴角勾起,弧度却偏苦涩。

    沉默半晌,起身朝外走了去。

    生来孤独的人,原本就不该奢望太多。

    ……

    秦之意第二天一早醒来,被床下一地的花给惊得愣住了。

    白玫瑰,她喜欢的。

    花是特意摆放过的,一路朝着房间外面蜿蜒,像是铺了一条花路。

    房间的装修色调偏灰暗,大片的白铺在地上,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之意的嘴角翘了起来,慢悠悠地下床,俯身捡了一枝玫瑰。

    花朵上还有水珠,枝干也精心修剪过,防止拿起的人被刺扎去。

    流连花丛多年的人,追女人只会这么老土的招数?

    秦之意有些不相信,但是心情还是止不住的好。

    她玩着那支玫瑰朝浴室走去,果然里面也布置过。

    花的数量恰到好处,所以香味也恰到好处。

    她闻着那香味刷牙洗脸,感觉心里眼里都在往外冒粉红的泡泡。

    稳住!稳住!

    洗漱完毕,秦之意去了楼下。

    从卧室出来,一路上都是花,一直铺到了楼下。

    育儿嫂和阿姨正在陪曲如愿小朋友玩,听到脚步声,齐齐转了过来。

    两人的脸上全是笑,异口同声地跟她打招呼:“太太早。”

    “早啊。”

    秦之意心情好,打招呼的声音都显得比平时轻快。

    只是,曲二公子人呢?

    她下了楼去餐厅那边吃早餐,育儿嫂就抱着孩子也过来了。

    阿姨抢先一步开口道:“太太,这些花都是先生准备的!”

    育儿嫂笑她,“肯定是曲先生准备的啊,不然还能有谁?”

    “昨晚不是秦先生也来过了吗?”

    “哦,我睡得早,不知道。”

    阿姨:“……”

    虽然、但是,那位秦先生是太太的哥哥,绝对不会搞这一出的。

    秦之意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先生人呢?”

    育儿嫂看了阿姨一眼,阿姨也看了育儿嫂一眼,然后两人齐刷刷地问:“先生不在房间里吗?”

    秦之意:“……”

    阿姨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有个人走出去,但我以为是昨晚来的秦先生,也就没多问,原来是先生啊!”

    “几点的时候?”

    “五点半左右。”

    秦之意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会儿都八点半了。

    她知道曲洺生最近忙,要忙家里的事,还要忙公司的事。

    所以,没有抽时间回来看她和孩子,她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再说了,是她非要让曲洺生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严格来说,撇开孩子,他和曲洺生差不多就是没关系了。

    谁忙起来还去看没关系的人啊?

    只是么,理智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半夜三更醒来见不到人的时候,就又不开心了。

    偏偏这种不开心,还不能告诉曲洺生。

    是她自己说的,你不想追我,也没关系。

    心里正郁闷着,曲二公子的电话打过来了,“醒了?”

    “嗯。”秦之意的声音懒懒的,并没有透露出多少的欣喜。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然后曲洺生就问:“又觉得我土死了?”

    “又?”

    “上次给你放了场烟花,你就觉得我土死了。”

    秦之意抿了抿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但还是有些忍不住。

    她拿着手机起身,转过去逗了逗女儿。

    曲如愿小朋友最近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对这个妈妈也是越来越黏了。

    一看到她就咧开嘴笑,抓着她的手指就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