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风红缨停下手中的钢笔,正准备起身活动筋骨时,门口一道站立的影子引起了风红缨的注意。

    “忠叔?”

    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老管家忙应声。

    “是我。”

    看到踏进门的老管家,风红缨无奈一笑。

    “忠叔,这庄子就咱们主仆两人,您下次直接进来,不必在外边苦等。”

    老管家摆手说不敢。

    看到桌上摊开的药书,老管家笑得眼纹迭起。

    “小姐这是打算听大奶奶的话认真学医了?只不过晚上光线不好,又冷,还是等明儿天亮再背吧。”

    说着递上暖手的汤婆子。

    风红缨接过汤婆子,听老管家又扯出大奶奶,当即嘴一撇,继续埋头看书。

    老管家笑容僵了僵,正准备关门离开时,忽想起一事。

    风红缨知道老管家想说什么,搁下钢笔轻笑。

    “忠叔,你用不着担心我和傅川贤的婚事,我跟你打个赌,这事成不了。”

    老管家神色复杂:“小姐,您今年也有十八了,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

    “傅少爷身上虽然有很多缺点,但他以后可是傅家济世堂的传人,他如果成了您的丈夫,您在风家的腰杆可不就直了?”

    稍顿,老管家叹了口气。

    “现在外边乱的很,一旦打起战来,咱们这些开药馆的哪家不要脱层皮下来?就拿咱们风家的百草堂来说,如今家里的底子薄得比穷人家米缸里的米还要浅……”

    “大奶奶现在就盼着有人能来接济咱家,帮扶咱家,眼下小姐您就是生机,只要您和傅少爷结了婚,咱和傅家药堂两两联手,些许还能度过难关。”

    风红缨笑容敛起,望着桌上那一摞书籍,淡淡道:“忠叔,求人不如求己。”

    “据我所知,傅家济世堂的生意这两年下滑不少,说起来,他家和风家一看,现在都难着呢。”

    老管家还欲说教,风红缨抬手打断老管家。

    “忠叔,开药馆的初衷就是救济穷苦的人,不管是乱世还是开平盛世,军方都不会残杀懂医的大夫,所以咱们不必忧心战火烧到药馆。”

    从前领军在大燕朝作战时,她每到一处,都会下令率先护住城中的大夫。

    在战乱年间,大夫无论如何都非常的吃香,没人傻到和大夫做敌人。

    老管家不太明白风红缨的意思,甚至觉得风红缨生活在乌托邦里没出来。

    “小姐,您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前些年打仗,属咱们开药馆的人家损失最重,一夜之间,药架上的草药全被洗劫一空——”

    风红缨纠正:“那叫征用!”

    老管家对此避而不言,的确是征用,毕竟给了钱,但给得钱不多哇……

    风红缨转过身,盘腿认真道:“忠叔,下次大奶奶再派人来,你替我回了她,就说我不会和傅川贤结婚。”

    老管家:“这……”

    风红缨低下头继续看书,不理睬老管家的劝说,只冷清地道:“也告诉大奶奶一声,让她别把药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说不嫁就不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见风红缨语气坚硬,老管家头疼不已。

    “等会——”

    风红缨突然喊住老管家。

    老管家忙凑过来:“小姐,您是不是又改变主意了?”

    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骄纵顽皮,说全乎了就是没定型,哪怕到了十八岁还和小娃娃似的。

    所以老管家并不把风红缨今晚的话放在眼里,在老管家看来,这些话都是废话,说不定明天一早风红缨就不记得了。

    然而这次老管家失望了。

    只听风红缨道:“我刚看了下日历,明天大奶奶的人就要来这,你别忘了我刚交代你的那些话,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务必说给大奶奶听。”

    老管家:“?”

    风红缨坐在灯下笑了下,不知为何,老管家总感觉小姐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一丝镇定。

    小姐还是原来那个小姐,但气场明显比以往要强。

    看到这样的小姐,老管家的背躬得更深了。

    “您说。”

    风红缨:“傅川贤身边原本有个尝药丫鬟,叫段笑仪,这人是傅川贤的命根子,是傅老爹辛辛苦苦为傅川贤寻的,如今人却死在我这……”

    “忠叔,您还是赶紧和大奶奶报备吧,省的傅家打上门来。”

    老管家瞬间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风、傅两家不仅结不了亲家,些许还要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