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没有说话,换了一副幽深莫测的面孔盯着秀珠。

    秀珠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蛇女,宁姐姐,求求你,你放过他吧,我好不容易快要有一个家了。”她一边说一边眼泪往下掉。

    白凌好像对她知道蛇女身份并不惊讶,她走进屋子,坐在桌子边,继续有条不紊地吃着早餐,并不说什么。

    秀珠从门外跟进来,“宁姐姐,你相信我,我去劝他,让他不要递交那张公文,从此以后不再纠缠这件事,你放过他,成全我们,好吗?”

    “放过他?他已将公文交了上去,你去劝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宁姐姐,相信我,他还不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他如果知道一定会心软,什么事都答应我的,宁姐姐,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白凌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粥,然后向她道:“好,但是你告诉他,明天中午我在品杏阁等他,有事和他谈,谈完我便成全你们。”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秀珠激动地上前抱住了她,“我就知道宁姐姐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明天中午,你不用去。”

    “可是……”

    “嗯?”

    “不去便不去,我什么都听宁姐姐的。”

    她说完便欢天喜地地走了,我问道:“什么意思?你真的决定不杀吴辛了?”

    “他本来就没做什么坏事,追查我是他的本职,我并不想害他。若他是真心对秀珠,倒是好事。”

    “你明天约他见面是做什么?他若知他的公文被截,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你带着秀珠在一旁,不要出声。”

    “你不是不让她去?”

    “我不让,你便偷偷带她去。”

    吃完饭,白凌回东厢换了身便装,然后又到西厢来等我。

    “今日怎么穿成这样?”

    “今天的身份是白医师的小学徒,不是蛇女,也不是赵幼宁,朴素点好。”她笑道。

    白凌的笑总带着一股侵略性,我一看见那个笑容,便立刻缴械投降,乖乖交出自己的阵地,甘愿为俘。

    “你看我穿哪件比较好?”我拿了一件深青色的衫裙,一件黑色的。

    她伸手指了指黑色,道:“我穿白,你穿黑,刚好配,倘若我们都死了,还能一起去地府做个黑白无常。”

    我笑起来,“好好的,说什么死和地府?”

    然后拿过黑衫走到屏风后换,换着换着,我突然想到什么要说给她听,一抬头看见她的眼眉低垂,似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刚才的笑容如同冬日消融的雪,瞬间了无痕迹。

    她是在为秀珠的事担忧么?

    我换好衣服走出来,她抬头看见我又笑笑,说道:“师父,多带些治疗的灵丹妙药,城外的百姓可指着药活命呢!”

    “那还用徒儿提醒?”

    我笑着将准备好的丸药放进一个小包袱里,又转身将万全丸拿出来,倒在手里仔细数了数,一共十一粒,如今还剩下四粒。

    “这是什么?”

    “万全丸,可厉害了,可解这世上大部分的疾病。”

    我将它揣进怀里,拉住白凌的手,登上马车,到了城外。

    城外果然有很多难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排在一个放饭的摊前,头发都是乱糟糟的,人也垂头丧气,背井离乡失了家园可不就这副样子。

    “怎么不让他们进城啊?”

    “官府正在找地方给他们,先让他们在城外暂等,把住处安排好了就进城了。”

    不远处有一个小孩伏在一个人身上正哇哇大哭,我被吸引着走了过去,“怎么了?”

    “父亲在抱我逃难的路上摔了一跤,他睡着了,怎么也喊不醒。”

    孩童大概五六岁的模样,看着十分乖巧,我先检查了孩子,身上没有伤痕。

    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活着,他身上全是伤痕,摔伤、磕伤,血迹斑斑,又触了触额头,十分滚烫,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我从包里拿出碾好的药粉,仔细地敷在他的伤口,又用纱布紧紧包扎起来。

    “水?哪里有水么?”我抬头看向白凌。

    “我去找……”

    包扎好全部伤口,又喂男人将药和水服下,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我猛地站起身只觉双腿发软,险些有点站不住,白凌从身后紧紧扶住我,又捏了捏我的手,道:“刚才看你给人包扎这么细心,怎么对自己这么不细心,半跪在那儿这么久,怎么能猛地站起来?”

    “反正有你对我细心。”我笑道,额间汗珠流下来,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为我拭去。

    整个上午,我们就在难民中受伤的人里来来回回,大大小小的伤,一个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