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之后,她照常白日里忙得不见人影,晚上却出现在我的枕边,那些日夜,我偶尔会被她发噩梦惊醒,她在夜里哭湿整个枕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搂住我。

    当我问缘由,她却不愿开口,有时会说一两句,关于杀死那个喝醉的男人的场景,她发梦坐起来时,我想去抓她的手,希望给她一些慰藉,她却不准我去握,只叫喊着,“血,血,全是血,别碰我!别碰我!”

    我只能紧紧地抱住她,小心地吻她的泪,我那时才明白,这么多日子里,她终于将真心交付于我,她独自醒来的床边,终于真正给我留了一个位置,她因发梦满汗淋漓的额头,终于允许我去触碰。

    她终于展开层层的荆棘,让我切实地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里。

    她发梦的那些夜晚,我们两人都毫无睡意的时候,便会爬到屋顶上坐着,月亮很大,遥遥端坐在墨蓝的天空,屋顶就像是唱戏的戏台,她若是白娘子,我便是那永世追随的小青。

    但不同的是,我们的剧情里没有许仙。因为在他们相遇之前,我已使尽全身力气功夫,牢牢占据住她的眼。

    “我一直睡得很少,因为总是不断地做同一个梦,醒来了便很难睡去。”

    我躺在她的腿上,她的手轻轻抚摸我的发,声音从我上方传来。

    “和你共眠的这些夜晚,虽依旧发梦,却心安了不少。”

    “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笑道:“当然能一直这样,等你成仙,我们就回虚无山去,好不好?等到那时,我们便日日过着这样的日子。”

    “你……很想回虚无山是不是?”

    “对啊……”

    “虚无山……是什么样子?”

    谈起虚无山,我便兴高采烈,自顾自地说了好多关于我和白凌的事,她静静地听着,偶尔微笑一下,她紧紧握住我的那只手,以往总是冰冰冷冷的,那夜却发了汗。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却是在西厢的房里,身边空无一人,我神经敏感地嗅到一股失落的气息,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便准备抬脚往东厢去。

    还未出西厢的院子,突然从树上闪下一个暗卫拦住了我的去路,我记得他,他接替了祁风为白凌办事,怎么……守在我的院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为何不让我出去?”我皱眉道。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作出一副阻拦的姿态。

    “是大小姐吩咐你在这儿的?”我问道。

    他蒙着面,看不到神情,轻轻点了点头,并不抬眼看我。

    “发生了什么事?”我说着便掏出软鞭,这样阻拦我,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也当即掏出佩剑,佩剑的光很冷,刷的一下映在我的脸上,我的好奇如同一颗雪球越滚越大,使软鞭与他缠斗了一番。

    正打着,白凌推门走了进来,见我二人如此,厉声喝止住了暗卫,道:“我只说拦住,让你用剑了么?”

    暗卫听了当即将剑一扔,俯首跪了下来。

    “他……也没伤我,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为什么……要拦住我?”

    她牵着我往屋内走,眼神闪烁,言语间推辞说是相府来了贵客,四处游赏,撞上了不方便。

    白凌说的,我什么都信,但我还是好奇了一番,招待到如此地步,是什么贵客?

    她那日异常地没有走,要知道,白日里她总是忙得不行,我没有起疑心,反而欢天喜地地庆幸她在百忙之余还抽空来看我。

    她进了屋子,拿着她常看的一本书坐在桌子上看,我百无聊赖,便开始整理我的东西,把昭月的铃铛和方廷的银哨同我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整理好。

    她见我收拾,便凑过来问我,“我死那天,是不是就意味着白凌历劫结束了?”

    我听她这么问,心里陡然起了一丝波澜,我惊觉于一个现实——她会死,历劫会结束。

    我点了点头,感到酸楚。

    “那到时你怎么办?”她又问道。

    “我吹响这个哨子,方廷便会来接我,到时我就可以恢复妖力了。”

    “这个铃铛是做什么的?”

    “这是昭月送我的,嗯……相当于一件联络他的法器吧。我仔细想了想。”

    “这个哨子必须由你来吹才有效么?”

    “应该不是,谁吹都是一样的,之前这个哨子丢过,被凡间小儿拣去吹了,方廷也照样现身了。”

    “哦……”她没再说什么,又低眉去看她的书了。

    她一直在西厢呆了一整天,次日清晨才离去,我早早地便醒了。

    虽然我睡眠极好,但是我的好奇心更胜,我向来就是那种不让我干嘛,我就偏想干嘛的不乖人士,白凌明明很了解我的,以往在虚无山的时候从不为任何事吊我胃口,她知道我的好奇心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旦有风,便飞得哪里都是。